第二日清晨请安，出了桂院，怀屿再次叫住她。
“……昭宁。”
昭宁走在前面，他看着她的背影。迟疑半晌，他还是叫住她。
昭宁脚步顿了顿，缓缓转身向着他的方向，目光却并不曾落在他的身上。
她这神色令怀屿望而却步。他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没什么，你快回去歇息吧。”最终他只是说。
他的语气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昭宁方才在心里升起的那点期待再次落下，失落倒是在心头又蒙了一层。
她连告退的礼节都再顾不上，只转身往桂院门外走，不愿再看怀屿一眼。
回棠院的路上，她才想起钢笔的事，懊恼自己方才把此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一阵凉风吹过，她不禁迎风咳嗽了两声。
“少夫人，您注意身子“，春苓心疼地皱着眉，把昭宁披着的斗篷又往她身前拢了拢，“大少爷……他想说的话，早晚会对您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说完，她似是又觉自己随意议论主子，不合规矩。只瞟了昭宁一眼，低下头，默默跟在昭宁身边。
昭宁只扯出一个疲惫的微笑，试图令春苓安心。
是啊，她又何必纠结他的想法。想来是自己咎由自取，同怀屿坦言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她把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就该知道自己将面对怎么样的境况。只怪自己暗暗地不信邪，最后还是被狠狠地打脸。
她没绷住，自嘲地笑了一下。春苓把那令人担忧的表情看在眼里，却再也不敢多说话。
这日午后。
昭宁才结束了午休，回到书房。铅笔打完草稿的图纸依旧摊在桌上，如今看来，她竟不由觉得有些讽刺。
“少夫人，筠院的丫鬟小桃子来了。”不多时，春苓的声音从书房门外传来。
“让她进来吧。”
“少夫人”，才十岁出头的小桃子走进来，在昭宁面前煞有介事地站定，行礼，“二小姐邀请您即刻去一趟筠院。说希望您能陪她念书，说是上回您陪她一起去挑的。”
此话倒出乎了昭宁的意料。筠院，自己前一日还在想没去过筠院。此时宝珠邀请她过去，倒有点“瞌睡递枕头”的意思了。
“知道了。”昭宁语气平静，“你先去回禀二小姐，我稍后就到。”
有什么理由推脱呢。现下已经如此郁闷，还不如趁此机会，去筠院散散心。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昭宁已收拾停当，出现在筠院的门口。
“少夫人，这边。”小桃子在院门口等着，远远便望见昭宁主仆二人，忙上前引路。
作为周府最偏僻的院落，筠院位于整个府第的最西北角。昭宁甫一进院，便觉竹叶的清气扑面而来。
只见筠院的回廊与院墙沿途，都种着成丛的竹子。风吹过来，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让昭宁那颗隐隐不安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路过院内的正厅，东厢房看起来是老太爷的书房。她只悄悄瞥了一眼，意识到老太爷并不在园内。
此处形制果然同其他院落亦是相似，只是气质更偏清幽。
还没走到西厢房门口，宝珠雀跃的声音便已从门内传出：“嫂嫂！”
随后便是亦真跟在她身后出来，眼含笑意：“辛苦少夫人跑一趟，这孩子真的太任性了，非要您来。”
看来西厢房便是亦真同宝珠的住处了，昭宁想。
她脸上还挂着笑，应付着亦真的客套：“哪的话。我恰好闲来无事，能陪宝珠看书我也开心。”
哪知亦真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了昭宁的意料：“下午老太爷有应酬，非要带我过去。我不便久留，就拜托少夫人了。”
昭宁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后还是勾起一点唇角，道：“没问题，您放心去。”
亦真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待整座院子都清净下来，只剩下这姑嫂俩同那竹叶响个不停的声音，她心头不禁多了一丝怅然。
昭宁站在原地，愣愣地出神。倘若是怀屿遇见这般的应酬，以他如今对自己的态度，怕是根本不会想带上自己吧。
毕竟，他连“准备寿礼”这样的事，都已经说得那般公事公办。
“嫂嫂？”宝珠的声音将昭宁拽回了现实。她的小手拉拉昭宁的手指，另一只手正抱着那本前段时间买的《小朋友》。
昭宁终于回神。她牵过宝珠的手，招呼她在西厢房门口的小竹凳上坐下。那本《小朋友》被宝珠摊开，里面那篇《老虎叫门》，倒是连昭宁也知道的儿歌。
“小羊儿乖乖，把门开开——”昭宁看着那一页，口中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
“快点开开，我要进来！”宝珠笑嘻嘻地接，“嫂嫂，我要你给我讲《麻雀与小孩》的故事，好不好嘛！”
只见她把那册杂志翻得哗哗响，那一期讲的正是“悲伤”那场戏。她和宝珠一人一句念着唱词。
“哎呀不好了！女儿不见了！”
“娇娇女儿年纪小，飞飞不会高飞上树梢，渺渺茫茫路远山遥！”
……
这几句唱词刺入眼中，昭宁的喉头瞬间像被塞了棉花般，又堵又疼。她口中将这几句念过去，脑海里全是自己的彤彤。
她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揉碎撕裂。她几乎已经接受了自己再也无法与女儿相见的事实，可在这一刹那，作为母亲的本能涌上心头，前几日对怀屿、对周府的贪恋，反而令昭宁觉得自己不堪。
她怎么能这般自私，甚至想就此忘记自己的女儿。
“……嫂嫂？”宝珠也敛去了脸上的笑容。绕是这般幼小的孩童，也能看出昭宁今日似乎并不快乐。
昭宁只是强撑着唱：“将心来比心……”
宝珠跟着接，眼神却有些不安地看向自己的嫂嫂，接着念道：“麻雀你快来，我真对不起你，你的姑娘就在这里，请你抱回去。”
昭宁只觉得心碎。这些日子她心里太乱，怀屿的欲言又止、对自身身份的怀疑与撕扯，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忍了又忍，才强撑着没在宝珠面前掉下泪来。
“……嫂嫂”，宝珠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是不是哥哥惹你生气了？”
这话倒让昭宁一愣，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声音哑哑的：“没有，你别瞎猜了，嫂嫂没事。”
临近傍晚，老太爷与亦真终于回来。昭宁同二人简单打了个照面，便离开了筠院。
她回到棠院，到点照例去桂院请安。宝珠没去，但亦真的表情总时不时瞟向自己，带着点关切。
她此时还没有太过在意。
这天晚膳后，初更刚过，昭宁刚在书房坐下。
她的心渐渐想明白一些事。
下午在筠院的怅然已经冷却。她现下清楚，自己此生怕是与女儿再也无法相见。
她无法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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