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入口在芝台峰后山的一处崖壁上。

崖壁正中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透出青白色的光,像一层薄薄的水幕横在石缝中间。葛岩站在崖壁前,手里拿着一卷名册,挨个点名。点到的人走到崖壁前,把手伸进光幕里,光幕泛起一圈涟漪,然后那人就被吸进去了。

林深站在崖壁侧面的观台上。松筠让他来“看着”,他就站在这里,手里没有感应符,也不进去。观台上还坐着几个没参加选拔的长老,紫麓也在,坐在最边上,面容清癯,肤色浅紫,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落在崖壁前的队伍上。

秘境开启三日,三层各一日。第一日灵田境,第二日腐化境,第三日凶兽境。每日试炼结束之后,弟子从秘境出来,休整一夜,次日再入。三日全部通过者,才有资格被选为关门弟子。

白蔓站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白纱袍扎得利落,头发盘起来。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观台的方向。林深朝她点了一下头。她也点了一下头,然后把手伸进光幕,被吸进去了。

第一日,灵田境。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开始有人出来。出来的弟子有的神色轻松,有的满头大汗,有一个是被扶出来的,芝丝被蚀了一截,但不严重。葛岩在名册上挨个记,通过的往左边站,没通过的往右边站。

白蔓出来的时候,林深差点没认出来。白纱袍上沾了不少泥,裙摆撕了一道口子,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脸色不太好,但人是自己走出来的。她走到葛岩面前,葛岩看了她一眼,在名册上记了一笔,往左边指了一下。白蔓走到通过的队伍里,靠在崖壁上喘了一会儿。

紫麓从观台上下来了。她走到白蔓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她腰侧的伤处,眉头皱了一下。伤口不算深,但芝丝断裂的范围不小,紫色敷料裹上去之后,白蔓的嘴唇还是白的。

“明日不要去了。”紫麓说。

白蔓抬起头看她。

“你的芝丝强度不够,第一层就伤了,第二层腐化境的侵染比第一层重得多。你进去撑不住。”

“我能撑住。”

“撑不住。”紫麓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看了你的芝丝,断裂的地方太多,一夜养不回来。明日进去也是被蚀,严重的连芝核都保不住。”

白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紫麓长老,我卡在灵芽期中阶半年了。这次选拔是我最后的机会。您说过,关门弟子选拔看的是三日全部通过,不是看谁伤得轻,我能坚持。”

紫麓看着她,没有说话。

紫麓站起来,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今夜到我那边拿一剂芝丝续接膏。敷上,能撑多久算多久。”

第二日,腐化境。

白蔓进去之前,腰侧贴着紫麓给的敷料,白纱袍重新扎紧了。她没有回头看观台,直接把手伸进了光幕。

这一日的时间比第一日长。快两个时辰了,还没人出来。观台上的长老们开始低声说话,紫麓手里的茶凉了,她搁下来,没再端起来。

第一个出来的弟子是在两个时辰之后。接着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有的身上带着腐生冒的残渍,有的芝丝被蚀了几处,被扶出来的比第一日多。葛岩在名册上记着,通过的往左边站,没通过的往右边站。左边的队伍比第一日短了不少。

白蔓是最后几个出来的之一。

她出来的时候,白纱袍上大半都是泥和腐生冒的残渍,裙摆撕开了一条长口子,从左腰一直裂到膝盖。脸色白得发青,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但人是自己走出来的。她走到葛岩面前,葛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名册,迟疑了一下,在名册上记了一笔,往左边指了一下。

白蔓走到通过的队伍里,没靠在崖壁上,直接蹲了下来,一只手撑着地面,低着头,肩膀在抖。旁边一个弟子想扶她,她摆了摆手,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紫麓又从观台上下来了。这次她什么都没说,蹲下来把白蔓腰侧的敷料拆开看了一眼,眉头拧得很紧。伤口比昨日深了一层,芝丝断裂的范围扩大了,敷料下面的白纱袍洇着一片暗色。

“明日凶兽境,你还要去?”紫麓问。

白蔓点了点头。

紫麓的语气比昨日重了一些,“你的芝丝已经断了两处,芝核周围有蚀痕。凶兽境的妖兽会直接攻击芝丝,你现在的状态进去,连第一波都撑不过。”

“紫麓长老能成为您的关门弟子是我最大的愿望,”白蔓说,“从小我就被您收养,我不想辜负您对我的期待。”

“我那时候连化形都不稳,芝丝细得像头发丝。您把我带回竹海谷,一点一点教我修炼,教我辨灵菌,教我怎么在灵田里干活。您跟我说过一句话——‘慢慢来,总会长的’。”

白蔓的声音有点抖,但话说得很稳。

“紫麓长老,让我去吧。”

紫麓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她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白蔓手里。

“最后一剂。今夜敷上,明日进去之后,能撑多久撑多久。撑不住就碎符,我会进去带你出来。”

第三日,凶兽境。

第二日通过的弟子只剩七八个。白蔓站在队伍末尾,白纱袍重新扎紧了,腰侧的敷料外面又多缠了一层。她的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但步子还是虚的。

葛岩点到她名字的时候,她往前走了一步,把手伸进光幕。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观台。这次她看的是紫麓。紫麓坐在观台上,手里那盏茶已经搁下了,目光落在白蔓身上,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白蔓进去了。

第三日的时间不算长,但出来的人更少。白蔓一直没出来。

林深看了一眼观台。紫麓已经站起来了,站在观台最前面,手按在栏杆上,目光盯着崖壁的光幕。松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观台上,站在后面,没说话。

光幕一直没有动静。葛岩在崖壁前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观台上的紫麓。紫麓点了一下头。

然后光幕忽然闪了一下——不是有人出来的那种涟漪,是一道急促的、带着裂纹的闪光。葛岩脸色变了:“感应符碎了。”

紫麓已经从观台上下来了。她走到崖壁前,把手伸进光幕,整个人被吸了进去。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光幕再次闪动,紫麓从里面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人。

白蔓。

白蔓的全身都是软的,头靠在紫麓的肩膀上,白纱袍上有好几处撕裂,露出里面的芝丝敷料。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发紫。紫麓抱着她走到崖壁外面的空地上,蹲下来,一只手按在她的芝核位置,一圈紫色的芝丝从指尖散出来,覆在白蔓的全身,像一层薄薄的茧。

“芝丝断裂三处,芝核有蚀痕,体力耗尽。”紫麓的声音很平,但比平时快了一些,“不致命,但得养一阵子。”

松筠从观台上走下来,看了一眼白蔓:“第三层没过?”

“嗯”紫麓说,“在最后一段路倒下了。感应符碎了,我进去把她带出来的。按规矩,感应符碎,试炼终止。”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白蔓,白蔓的眼睛动了一下,睁开了一条缝。

“紫麓长老,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

她的眼睛又闭上了。

紫麓把她抱起来,往芝台峰方向走。经过观台的时候,林深站在观台上,看着紫麓怀里的白蔓,白纱袍上的泥和残渍在暮色里显得很重。

等所有所有选拔结束后,林深走过去。

“白蔓。”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缓过来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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