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祝遥到收容所的时候比前一天更早。天刚亮透,荒路上的草叶还挂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歪脖子树的树冠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把细碎的水珠抖落在草地上。深已经站在门口台阶上了,穿着昨天那件外套,布包背在肩上。黑铁蹲在他身侧,暗金色的竖瞳在晨光里亮着。祝遥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深从台阶上走下来,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深只是从他手里接过了那只装暗苔的布袋提在自己手上,然后站在他身侧偏后一步的位置。

"走吧。"祝遥说。

两个人沿着荒路往采石场方向走。晨雾刚刚散尽,空气中带着被露水浸透的草叶气味。走到采石场的时候水塘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白气,祝遥从水塘北侧绕过,目光扫了一眼那道裂纹带——它比昨天又长了一截,边缘的裂缝宽度也略微增加了,像一条被续接过的伤疤在土面上缓慢地向外伸展。

深跟在他身后绕过那片区域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纹,但他的脚步没有停,始终跟着祝遥的节奏走。两个人穿过采石场的范围继续往西北方向走野地,经过那片干裂的裸土区域时祝遥没有停,经过那道两指宽的裂缝时他也没有停。他只停了一次——在土丘脚下那道黑色缝隙前面,伸手碰了一下缝隙边缘的土壁,确认它的开口大小跟昨天一样,没有变化。

"里面跟昨天一样。"深站在他身后说。

"嗯。进去吧。"

祝遥侧身挤进那道缝隙的时候比昨天顺手了一些。身体对缝隙开口的尺寸已经有记忆了,肩膀擦过边缘的时候没有再碰到土壁。深跟在他身后挤进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进入缝隙之后从野地里的碎响变成了洞穴内的闷响。祝遥站定之后从口袋里掏出骨片攥在手里,感知了一下那条东北方向的细线,确认方向稳定之后开始往前走。

他按照石片上标记的路径在通道里走。第一个交叉口在入口进去大约二百步的位置,他停了一下,用骨片的方向感确认了交叉口右侧那条通道的走向,然后拐了进去。通道比主通道窄,走了一段之后墙壁变得潮湿,他伸手摸了一下墙面的触感,湿润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层,跟他昨天在侧洞里闻到的那股潮湿气味吻合。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较宽敞的空间。他站在入口处看了一下——空间大概一间房间大小,地面平整,墙壁没有多余的开口。他走进去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硬质的,发出轻微的喀响。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上的东西——一块石片,跟昨天捡到的那块差不多大小,边缘被打磨过,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他把石片捡起来攥在手里的时候,内袋里那块旧的石片忽然热了一下。

他两块石片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新捡的这块上面刻的是跟旧石片相似的线条,但比旧石片多了几个标记符号——在某个交叉点旁边刻了一个箭头符号,箭头的指向正好是主通道的方向。箭头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他凑近辨识了一会儿:"锚点一。转身面朝北方,裂隙将在你身后闭合。"

祝遥把那行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之后,把两块石片都收进了内袋里。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这个空间,四壁没有别的开口,地面除了那块石片之外没有其他东西。他走出去的时候深站在通道里等着他,竖瞳在黑暗里亮着。

"捡到第二块石片了。"祝遥说,"指向主通道方向。上面写着——转身面朝北方,裂隙将在你身后闭合。"

深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祝遥从他身边经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深跟了上来,两个人沿着通道往回走了一段,回到主通道之后继续沿着弧线往更深处走。经过昨天那块有字的那面墙的侧洞时祝遥没有停,他继续沿着主通道的方向往前,过了那段窄口之后通道重新宽阔起来,地面的质地从硬壳变成了砂砾层。

他放慢了脚步,因为前方那片暗绿色的光已经从远处渗过来了。裂缝还在昨天的位置,裂缝周围的地面上那层薄薄的绿色光晕依然贴着地表铺展开来。他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来——裂缝的宽度跟昨天一样,那层暗绿色的光晕覆盖的范围也没有变化。但这次他注意到裂缝边缘的土壁上嵌着一样东西,大约半个手掌大小,深色的,跟土壁本身的颜色接近,不仔细看容易忽略。

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那件东西的表面。触感是石质的,表面光滑,边缘嵌在土壁里嵌得很紧。他用了点力气往外拔了一下,那东西松动了一些,露出下面的部分——是一根短棒状的物体,大约一指粗细,比昨天磨粉的那根骨棒细得多,表面同样刻着细密的纹路,但纹路的排列方向是横向的,一圈一圈紧密地环绕在棒身上。

他把它完全拔出来之后借着暗绿色的光看了一遍。棒身的一端刻了一个标记——跟石片上那个箭头符号差不多,但更小更密,像印章一样压实了刻在表面。他的指腹顺着纹路的走向走了一圈,那些横向刻纹的间距比骨棒上的更密,每一圈的深度也更浅。

"你找到了什么?"深的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比之前近了半步。祝遥感觉到他的体温从侧后方贴近了一些,像一道微温的屏障在他蹲着的时候从他肩后的阴影里靠过来。

"一根短棒。"祝遥说,"跟昨天磨粉那根不一样,纹路更密。上面刻了箭头标记。"

他把短棒收进外套内袋里,两块石片和这根短棒并排放着,在内袋里互相挨着。他站起来的时候深退回了正常的一步距离,那道微温的屏障从他肩后收回去,但余温还留在他的外套表面。

"往深处走?"深问。

"再走一段。"祝遥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锚点。"

他绕过那道裂缝继续往前走。砂砾层在他走了大约一百步之后逐渐变回硬质的平面,通道的弧线继续缓慢地弯曲。他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前方通道的顶部开始下降,空间从可以站直的高度逐渐收窄到需要低头才能通过。他弯腰走了一段之后前方出现了岔道,左右两侧各有一道开口,石片上标记的锚点集中在左侧那道开口的方向。

他侧身挤进左侧开口的时候内袋里那两块石片同时热了一下。不是那种被体温焐暖的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激活之后发出的升温。他停下来等了几秒,石片的温度在升起之后没有立刻降下去,而是维持在一个比体温略高的温度上。他迈步往前走的时候石片的温度又升了半档,他停下来,温度又降回原来。他走了几步,确认了石片在接近某个位置的时候会升温——类似于一个接近信号。

他朝着那个方向走,通道在走了大约五十步之后豁然开阔。这一次的空间比他之前见到的任何一个都更宽敞,大约有半个房间大小,地面平整得像被人工夯过。空间的中央地面上放着一件东西——一只石匣,大约两掌并排的长度,深度大约一掌,盖子合着。

祝遥走过去蹲在石匣前面。匣盖没有封蜡,边缘有一道细缝,他用手指勾住缝隙往上抬了一下,盖子松动了。他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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