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人快醒了。”药童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茶水中的迷魂香无色无味,喝下片刻便能昏沉熟睡,眼下药效也快散尽。

文肆闫微微侧脸看过去,语调沉沉:“知晓了。”

梁云裳指尖蜷缩,目光落在他侧脸,轻声问道:“王爷……这就要走了吗?”

话刚问出口,她就眉眼低垂,盯着轮椅的扶手。

她一低头,文肆闫就看见头上那只蓝珠钗。

他沉默片刻,伸手取过一旁叠放整齐的外衫,披在她单薄的里衣之外,将衣摆轻轻拢好,亲自为她系上衣领。

做完这一切后,他双手捏住她的肩头,掌心微微用力,开口道:“马车就在楼下,不如此刻同我一起回王府。”

梁云裳猛然抬头,对上文肆闫的漆黑发亮的目光。

可以吗?

话没有问出口,她便很快挪开视线,摇了摇头。

“我不能走,”她的声音不大,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得多,“刚摸到一点线索,若现在走了,这些日子受的苦,就全白费了。”

她说着,攥紧了外衫。

文肆闫面目表情下不受控制地眉尾轻扬了一下。

梁云裳远比他想的有毅力,他果然没有选错人。

“你说——”文肆闫推动轮子靠近,声音压得低,“有宫里的人在胭脂楼,你可知是谁?”

梁云裳抿着嘴唇,一脸愁容,说:“我不知道。”

“如果连宫里的人都牵扯其中,想必背后的摊子……不知道有多大。”

文肆闫语气沉沉,像是说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王爷放心,云裳……”她顿了顿,改口继续说道:“玥儿一定想尽办法把人找出来。”

他望着她眉眼间的执着与笃定,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从眉上划过,想要捋她鬓边散落的发丝。

梁云裳顺势仰头,将脸颊偎进他温热的掌心,笑容满面看着他,说:“王爷不必挂怀,我定会万事小心,不会给王爷引来后患,王爷尽管放心。”

一句话里念叨几句王爷。

这一别,她不知道又要何时才能见到。

她像只温顺的小猫,蹭了蹭文肆闫的手心。

“王爷,时辰不早了——”

话音尚未说完,便被文肆闫低沉的声音直接打断:“知晓了,不必催促。”

门外的声音明显一顿,带着点哆嗦:

“是。”

梁云裳从他掌心离开,那团温热的触感瞬间消失。

梁云裳抓住落空的他的手,双手紧紧扣住,问刚才没有问完的话:“这段时间,王爷过得好吗?”

文肆闫望着她,喉结上下滑动。

眼眸刻意避开梁云裳投过来的视线,轻飘飘地答了一句:“一切都好。”

“那就好。”梁云裳像是很欢喜这个回答,一双圆眼睛笑弯起来。

她松开手,从床沿边坐起来,两步走到门口,对文肆闫说:“那…玥儿就先走了,王爷回府路上多加小心,一路平安。”

说罢,她便掀开布帘,头也不回往下走。

阿弥揉着眼睛看着她下来,连忙跑上前,看到她有些泛红的双眼,问:“怎么了?是太疼了吗?”

梁云裳摇头:“都好了,已经不疼了。”

“我不知道怎么了,坐在那就困得不行,居然睡过去了,”阿弥搀扶着她,低头扫了一眼,“你这衣服——”

一旁伫立的药童见状,出声道:“是我方才见姑娘衣衫破旧,看着不甚体面,便好心取来一身干净新衣,你们带走便是了。”

阿弥斜眼看着药童。

“谢谢,你倒是好心了,”阿弥手肘微微带力,说:“我们走吧。”

梁云裳点了两下头,转头往楼上望了一眼。

她说:“走吧。”

梁云裳与阿弥并肩往外走去,胭脂楼的两名的杂役早已在马车旁守侯,两人正在争吵。

“你睡得那么死,我叫你好几次都叫不醒,你还怪我?难不成你昨夜偷牛去了?”那名叫齐茂的杂役看到梁云裳她们走出来,立刻收了声。

“你放屁!”

“别说了别说了,”齐茂掀开马车,故作不耐烦的样子说:“好了?那就赶紧上车。”

眼看着马车就要出发,药童匆匆快步追上来,手中捧着一罐药膏,连忙唤住她。

“姑娘请留步。”

他走到车窗旁,将药膏递到梁云裳手中,轻声叮嘱道:“这是方才给姑娘擦拭颈间的药膏,您带回去涂抹,能好得快些,避免留疤。”

梁云裳接过药膏,“有劳了。”

她双手捧着药罐,她知道,这是文肆闫的意思。

合善堂到胭脂楼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从后门进入,避开人多眼杂的前门。

两人一左一右将梁云裳和阿弥夹在中间。

进入后院后,阿弥便被刻意撇下,齐茂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花娘没说见你。”便将阿弥留在后院。

一路穿过后院长廊,来到前厅。

抬眼便望见二楼隔台上,花瑶正倚在栏杆上与人说笑,那男人背对着楼下,瞧不清面目,只露出宽阔的肩背。

二人相谈甚欢。

花瑶姿态慵懒随性,说话时手指搭在对方肩头,尽显熟络亲昵。

山水折扇挡住半张脸,眉眼间满是笑意妩媚。

她无意间余光一瞥,瞧见落下站立的梁云裳几人,笑容随即收敛几分。

齐茂上前,作揖行礼道:“花娘,人已经带回来了。”

“大夫怎么说的?”

“回花娘,大夫说姑娘身子已无大碍了,”齐茂偏头看了眼,另一个杂役推了一把梁云裳的后背,“只不过柴房阴冷潮湿,姑娘皮肉娇嫩,许是夜里被毒虫叮咬,才导致浑身发痒难耐,不自觉便抓出满身血痕。再者,姑娘近来吃得极少,那日骤然吃下馒头,肠胃一时受不住,才反胃呕吐不止。”

花瑶的视线落在梁云裳身上,停了几瞬,便淡淡道:“那就先带回房间里好好养着,不必出来见人。”

她的意思很明确,在没有找到陈财之前,梁云裳哪儿都不能去。

齐茂得令后,伸手就要去抓梁云裳。

不料,梁云裳甩手挣脱,仰着脑袋,纤细的脖颈上大片伤痕裸露出来,她声音清亮地穿透整座楼:“花娘!”

花瑶斜睨下来,面含愠色,却碍于眼前这个男人不好发作,只亚低声音:“还不带下去。”

“花娘!此事云裳实在无辜,还请花娘能说个明白!”

好在胭脂楼尚未到迎客喧闹之时,楼内冷冷清清,没几人。

梁云裳左右手被架住,她挣扎几下毫无作用,她只能一遍遍地喊着花瑶。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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