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后堂内,叶卓惨白着一张脸,在跳荡的烛火下,柳叶眼阴翳非常。
长桌四周围坐着四位老者,皆是白发白须,满脸褶皱,沧桑得像用了多年的老布袋,精神气相反的很好,眼中还冒着烁烁精光。
正是庇护叶家的四位老祖。
排行老二的老祖饮了口参茶,看起来兴致还不错,他放下茶杯,看向叶卓道:“多亏了药王谷圣子所赠法宝,不然又让叶决小儿逃去。”
排行老大的老祖得意地捋了捋须子,“还不是因看重我叶家才会相助?”
叶卓闻言瞥向那位老祖,无声一哂,一群趋炎附势有奶是娘的家伙。当初父亲意欲收并白家,承诺继续用大量资源供养他们,若不是如此他们怎会改投叶家?
无人发现叶卓走神,几位老祖打着各自算盘互相虚与委蛇了两句,为首的老祖终于把话摆在了明面上。
“卓儿,你现在就是家主了,之后打算怎么办?”
未及叶卓回应,老四道:“还能怎么办,硕大的叶家卓儿一人无力支撑,还不是要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帮衬?”
帮衬?瓜分还差不多,叶卓抬眼看向围坐在长桌的四个老不死,明面上他坐主位,实际上同被包围起来的猎物也差不多,时机到了,就会被扑倒剥皮拆骨。
看呐,他还什么也没说,那四个老不死已经为如何分配由白家宝库。
当初叶夫人,也就是白瑾芳正是不肯继续供养他们这几个尸位素餐的,死死守着白家宝库不放手,才使得他们倒戈。
叶卓摸着已经接上木手臂的肩头,接口处阴森湿冷的感觉如跗骨之蛆,无人知那抹黑气与幻痛一起死死缠着他,他竟渐渐适应。
他活动了下木手,尝试捏了捏眉心,木手关节灵活,只是需要用灵力驱动,费些灵石罢了。这是在百珍阁高价买来的傀儡臂,产自西洲裘家,不过感觉有些眼熟,好像还在哪里见过。
回过神,眼前那些人还在吵吵嚷嚷,烦不胜烦。如今天阙宗暂时去不了了,要紧的是尽快掌握住叶家。
叶卓站起身,拍了拍手,那声怪异的敲击声让周围安静下来。
“老祖们莫急,好处大家都会有的。”
这句话果然起到了安抚作用。
“我们便等家主消息。”
叶卓无声笑了笑,转过身,整张脸全都冷下来。等处理完叶决,全都给我死。
至于白家宝库的钥匙,也会是他的,等他掌握了宝库资源,便拿去换修仙名额,毕竟大宗门也不是凭空就有的,也需要资源支持。以资源换名额的事也不在少数。
什么叶家,什么老祖,和进入仙门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
天快破晓,还有百里就要到天阙宗。
叶家发生的变故太突然,天阙宗长老当机立断带着自家弟子连夜赶回宗门,从缘界到修真界虽然道两界屏障,但仙门弟子皆有宗门令牌,可凭此直接越过,因此路上并未耽搁太久。
剑修弟子们御剑似空中流星,一闪而过。
邹飞央减了速度跟上此次的带队长老,“长老,当时为何不让我们追?”
他指的是疑似染上魔气,正在堕魔的叶决。
长老:“此事疑窦重重,恐怕要仙盟出手,先报给宗主。”
邹飞央挠了挠脑袋,不太理解长老的选择,但宗主说过,出门在外要听带队长老的。
少宗主说,大概是因为长老读书多,比他们这些只知打打杀杀的多了些许智慧。
虽然长老御剑实在是慢了些,和山下拉磨的毛驴速度差不多,现在长老的剑正拴在前面的弟子剑上,否则他们何年何月才能到宗门?
邹飞央心知长老已经打定主意,还是按捺不住道:“可是被魔气侵蚀之人早晚都要堕魔。”
长老转过头来,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他可曾伤及无辜?”
邹飞央摇摇头。
长老:“既然如此,‘堕魔’就只是猜测,没有证据的事先不要乱说。”
邹飞央似懂非懂。
长老拍了拍他的肩,“少年意气是好事,却小心被有心人利用。”
邹飞央忽然想起那日的紫衣少女,看起来明明无害的,谁料想是那样的人,心中一阵不耻。
还有那位叶家少爷,总给人一种不舒服的虚假感。
再次感叹长老的先见之明,并决定日后下山更加小心谨慎。
·
“你难道一点不恨吗?”
“他说话不算数。”
“他抛弃了你。”
打坐在地的虞蝉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少年,他已经聒噪了一整夜。
少年和虞蝉长得一模一样,除了那双黝黑空洞的双眼。
若虞蝉不理他,他就不安地走来走去,或者忽然幻化出囚雪剑,在虚空中乱砍一通。
虞蝉看向他,他就安静下来,垂手静静站在原地,无辜看过来。
这是原身的心魔。
简惜寒的出现,激发了原身残念里深深藏着的一点恨意,在虞蝉被困后,这点恨意被无限放大。
不过这也就到头了。
毕竟他没说出什么“杀了长绝剑尊”之类的话。
少年再恨,也不过是恨师尊抛下了他。
虞蝉无声叹了口气,整夜里他寻找阵眼丝毫没有收获,看来破阵的关键在于这道化身。
“我不恨他。”虞蝉直视少年双眼。
“我不信!”
少年周身泛起剑意,囚雪剑凝起剑光,转过身,狠狠砸向心魔阵四下黝黑的石壁,一下又一下。
似乎是在泄愤。
虞蝉无奈摇了摇头,修炼无情道从未下过山的原身,连心魔都这么……纯粹……
“恨有什么用,找到人问明白不就好了?”虞蝉说道,声音竟难得温柔。
少年愣了愣,猛然抬头看向虞蝉,空洞的眼底划过什么东西。
“我要出去,出去,出去找到师尊!”
少年猛然旋身,目光怼向前方的黑色石壁,静默几息,凝起浑身剑意,以金丹之力挥剑斩去。
虞蝉站在原地闭上眼。
轻吟:“破!”
再睁开眼,前方豁然开朗,少年只剩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你去替我问明白。”
虞蝉:“好。”
虞蝉没注意的地方,蒙尘的道心似乎动了动,开始有什么剥落。
他抬脚跨过黑色石壁的豁口,眼前光景倏然一变。
警报声如电锯划过脑海,摧刮着虞蝉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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