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二和高秋雁口中的麻布团被相继取出。

郭二狠狠呸了几口,将布絮吐尽,他捏出阴沉的语调,“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四人中为首的那人慢慢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

“啪啪”几声闷响,引得不远处的高秋雁连连冷颤。

为首者嗤笑,“我们找的就是你,文远侯次子,郭二郎君。”

听他认出自己的身份,郭二反倒不慌了,他冷冷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我竟不知我在这汴京城中还有仇家。”

另一高个朗声答道:“道上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雇主名姓只能烂在肚里!至于你郭郎君有没有仇家,这与我们何干?”

郭二咧了咧嘴,“那不妨说说,你们主家要把我怎样?灭口?”

冷光乍现,观棠几乎看不清动作,一柄短刃已被为首者抵在了郭二颈侧,极轻的力道,极缓的磨动,足以让郭二青筋毕露,汗珠滚落。

他强抑慌乱,竭力稳住声调,“要想杀我灭口,何苦费劲绑我来此?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短刃缓缓停住,却倏然下压些许,刃口不深,只现出细细的血痕。

为首者笑道:“郭郎君好生机敏。只是可惜,你猜错了。我们主家别无所求,只想让你不得安生。想郎君后日成婚,必是红烛高照、娇妻在侧,好不得意风光。”

他突然放缓声音:“可这一切,真该是你的吗?”

话音未落,刀锋又沉半分,血珠沿刃滑落,悄然渗入郭二衣襟中。

郭二无处可躲,又不敢挣扎,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得不强定心神,细究话中深意。

他从前作为庶子,一直韬光养晦,不曾与人结仇,如今成了侯府继承人,更是一步三思,唯恐言行有失,叫别人轻视他的出身。

郭振康之事上,他虽暗中搜罗罪证多年,其诸多劣迹,亦不乏他于幕后推波助澜之故。最终虽借明观棠之手掀起事端,然而知此内情者,不过一二。

若论谁从始至终都不待见他,最不愿他得意,并认定这荣华不该归他所有,那就只能是先侯夫人刘氏了。

“你们是刘家雇来的人?整个刘氏如今徒有门面,能给你们多少酬金?你们不如放了我,我出刘家的三倍,不,五倍。”

高个轻笑,慢悠悠掏出把匕首,贴在郭二脸颊上,他语调带着点戏谑,“五倍?你那位未婚妻此刻就在旁边,若想她也平安,怕是要十倍才能够数。”

“郭郎救我!”高秋雁尖声哭喊,她一直不敢出声,此刻听他们谈价,便以为有了生机。

郭二眉头紧锁,“高氏的赎金,你们自向高家去讨。我与她不过奉父母之命权宜成礼,何曾有半分情意?这场婚事,本就无甚风光得意可言。你们主家要是知道实情,想来反倒宽心。”

哭声戛然而止,转为断续的抽噎。

高秋雁早知郭二心中无她,只道她是攀附高门的势利之人。连这桩姻缘,他也认定是她曲意逢迎、博得郭母欢心才得来的。

可在这生死关头,听他如此冷酷地撇清,仍心寒难止。

不远处,观棠听来,亦深感郭二自私凉薄,连带着小腹忽感绞痛,身边又无物可借力,只得缓慢蹲下身去。

为首人屈指,“铮”地弹开高个手中匕首,语气冷硬,“我们行事,凭的是江湖道义。拿钱办事的买卖,最得讲一个‘信’字!若因你出价高就背弃主家,日后谁还敢用我们?郭二,你今日栽在这儿,怪不得旁人,是你自己的报应。”

高秋雁连声叫喊,“此事与我何干?你们既然绑了他来,为何又要折磨我?”

她遍遍质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观棠将头埋在臂弯中,这波痛潮来势绵长,她紧紧咬住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知何时,谢济川已悄然立于身侧,他微微俯身,将手腕递到她身前。

观棠轻轻摇头,转而伸手攥住他的袍裾。

布帛随她时紧时松的指节起伏不定,将她时急时缓的痛楚清晰传达。

谢济川垂眸抿唇,身体又向她偏了一点。

前方高秋雁声音渐微,短暂的寂静后,郭二昂起头,“你们说的不得安生,不会就是把我绑在这里,让我误了婚期吧?”

为首者沉声一笑,“主家说了,先前郭大郎君所受之苦,总要让郭二郎君亲尝。误不误婚期的不要紧,要紧的是,若让你完好回去,我们还怎么向主家交代?你自己选,是断了这只手,还是这只腿?”

他说到哪处,便将匕首柄移到哪处使巧劲叩击,郭二吃痛,不断急促地吸气。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报应?大哥遭难,绝非我所愿,得知消息后我着实悲痛了许久,你们主家若要替他讨公道,可莫要寻错了人。”

兜转到现在,总算是说到了要紧处。

观棠深思一凛,松开谢济川的袍裾,拽着他的袖角强撑着站起身。

为首者不为所动,“寻错人?主家若无确切消息,怎会令我等擒你?郎君还是别再推诿,若不想自己选……”他将抵在郭二右膝弯处,“那我便替你做决定,就这条腿吧!”

拿短刃比划两下,他手腕轻翻,又从腰间抽出把长刀,作势就要抡上去。

疾刃破风,郭二面赤如血,颈上青筋暴起,“慢着!”

长刀悬在半空,郭二咬牙,“我知道大哥之事背后的操纵之人,你附耳过来,我全部告诉你。”

为首者眯起双目,“这是另外的买卖。今日,我只要带着你的断腿就能向主家复命,旁的事不必多言。”

那高个忙伸手拦他,“当家的且慢!若真有什么要紧消息叫我们知道了报与主家,没准能还多要些银两,让兄弟们逍遥快活一阵子。”

为首者略略沉吟,一把掐住郭二下颌,俯身凑近。

听到意料中的回答,他缓缓直起身,远远朝观棠与谢济川所在之处颔首。

见谢济川轻一点头,他手上骤然加力,“郎君可有证据?这般空口白牙之言,叫我等如何回禀主家?”

郭二喘气粗重,嘶声答道:“我虽没有切实的证据,但你们主家若肯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还怕没有结果?”

高个啐了一口,“当家的别跟他废话!这厮准没说实情,只想一味糊弄我们,好让自己脱身。不如断他一条腿,再割了那玩意一并交给主家,岂不更好!”

余下两名玄衣人齐声附和。

为首者冷笑,长刀轻挑,掀开了郭二下摆。

忽有一只手挡在观棠眼前,与她的脸隔着一些距离,却将那方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她转过头,冲手的主人摇了摇头,又挤了挤眼。

一来,她知道这不过是恫吓手段,并非真要施行;二来,她想观察郭二的反应以辨虚实。

谢济川显然没有会意,只递来一个略带错愕的眼神,那只手仍横亘着,透露出罕见的坚持。

观棠悄然向左挪了一些,尚未来得及看清全景,便听见一声凄厉惨呼:“不要——!”

一侧的高秋雁虽目不能视,但听郭二哀嚎,也跟着尖叫出声。

观棠急忙闭上眼,慌乱之间犹觉不够,反手一把抓住那只还在执意遮挡的手,紧紧覆在自己的眼睫上。

初触时明明微带凉意,转瞬却生出温热,如此停驻在观棠眼前,竟让她觉得格外熨帖。

谢济川反应过来后,眉心微动,另一只垂落身侧的手不觉握紧。

而那只紧贴住她的手,掌心犹感她睫毛轻盈颤动的细碎痒意,手背上凝者着她指间冷玉般的冰凉。

有那么几瞬,他的全部感官竟都系于其上,梁上悬着的那只烛灯金花摇影,晃得他看不清郭二的神情。

高个不耐烦,抬脚狠踹柱子,“行了行了!嚎什么嚎!刀还没落下呢!好歹是侯府郎君,怎生这般怯懦!”

为首者的长刀仍抵在郭二的下腹处,“我改主意了。若郭二郎肯将方才所言的证据交予我,容我拿它做一笔大买卖,今日便放你全须全尾地回去,如何?”

寒冰般的刃锋在那处来回试探,郭二几乎是吼了出来,“有有有!有证据!就在我房中暗格之内!你们随我回去取!”

高个撇嘴,“当家的可别信他,他若有真凭实据,早自行利用了,何至于等到今日?咱们不过来汴京走一遭,何必节外生枝?不如废了他,取了银子走人,落个干净利落!”

为首者仰天大笑,“郭郎君,这等话术,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要是跟你回去,我还能有命出侯府?你只管说出藏在何处,我遣人去取,待他验明无误后,我自会守信放你回去。”

他语气骤冷,“这荒郊野岭的地界,十里无人烟,你可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妄想着拖延时间等人来找你。”

郭二沉默片刻,终是垂头,“我确无实物为证,但敢对天盟誓,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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