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湉延的话音刚落,雅座外忽地传来三声轻重不一的叩门声。

声音不大,却硬生生掐断了屋内紧绷的气氛。

袁崇饮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鸿安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拉开门退了出去。

走廊外隐约传来几句低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便折返回来,反手将门扣严。

鸿安站定后,视线在袁崇脸上停顿了半息,见他拿着茶盏还在慢条斯理地转着,没有任何避讳的意思,这才压低嗓音开口。

“崇殿下,刚才底下人递了信,说孟统领带着董大虎已经出了西城门,往郡边的小驿站去了。”

袁崇把玩茶盏的手指停住,陶瓷与案几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动作倒快。”

说到此处,袁崇向温仲卿与张湉延介绍道。

“孟武岩乃本王身边的暗卫之一,武功高强,脑子灵活,有他与董大虎一起,这鱼饵算是稳了。”

温仲卿点了点头。鱼饵已经撒下,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大鱼咬钩。

张湉延此时已经从先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拿出一块素帕将唇角擦拭干净,一派文士风雅。

“鱼饵既已入水,明州郡的局便算盘活了。”

说到此处,张湉延看向温仲卿,语气里多了几分打趣。

“不过家主此行北上,下一站便是孟州郡,那孟州郡守郭淮,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听到张湉延话中的打趣,温仲卿无奈,当名人就是这点不好,不论做了什么,总会弄的人尽皆知,让人尴尬不已。

孟州郡是去燕北的必经之路,这只拦路虎若是不处理好,他们带去燕北的家底怕是得被啃掉一半。

“常风兄既是提了郭淮,想必心中已有计较?”

温仲卿顺水推舟的把话头抛了回去。

张湉延笑了笑,伸手在案几上点了点。

“郭淮此人,虽贪财却不好色,且疑心极重。更何况他手中不仅握着孟州郡的五千城防军,还有三万的孟州军,硬闯属实不亚于以卵击石。”

说到此处,张湉延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常风在来明州之前,曾听闻郭淮最近在到处搜罗奇药,似乎是家中亲眷重病。”

重病?

温仲卿心下思忖。

“雪中送炭是个法子,但我们现今并无名医,此事怕是有碍。”

“常风不才,恰好略通岐黄之术。”

张湉延丝毫不慌,他淡定的瞥了一眼温仲卿,说出一句。

温仲卿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即使如此,那青云便做两手准备。”

张湉延睁大眼睛,一时没跟上温仲卿这跳跃的思路。

温仲卿并不解释,偏过头,对一旁的鸿安吩咐道。

“劳烦鸿家丞费力,将咱们带来的银票兑换成现银以及金叶子。其中,将现银装上二十车,仅留最上方两层摆放现银,其下部分全部装上石头,然后,大张旗鼓,做得越惹眼越好。”

鸿安没有立刻应声,而是习惯性的看向袁崇。

袁崇眉头微皱,显然未通一窍,他思考片刻,手腕翻转,冲鸿安摆了摆手。

“按夫人说的办。”

张湉延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明白了温仲卿的用意。

“青云公子难道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那二十箱现银做饵,引郭淮上钩?”

“然尔。”

温仲卿笑容不减,淡定喝茶。

“他若只是贪,收了过路费放行也就罢了。他若是起了黑吃黑的心思,这少了的现银,也够他喝上一壶,更何况这世人之言,怕是更不会好受。”

温仲卿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玄月。

可这手段,却当真毒辣。

不仅要他钱财还要他名声!

张湉延胸口起伏半晌,不禁心中暗想,自己这段时间有无得罪过温青云。

直到一无所获之时,才缓缓舒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即使如此,常风这就去准备北上事宜,请家主允许常风先行告退。”

袁崇点了点头,没留他。

待张湉延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雅座里再次安静下来。

“夫人这是吓到他了。”

袁崇眯了眯眼,语气调笑。

“有么?”

温仲卿挑眉,“青云自诩朗目星眉,丰神俊朗,怎么也不像不堪入目的样子。”

“你这嘴。”

袁崇哈哈一笑,径自夹过一片鸡肉,递与温仲卿唇边,“夫人尝尝。”

温仲卿低头,咬住那片鸡肉,细细咀嚼,眉目之间,显出几分戏谑。

“倒也是双倍的美味。”

说到这里,温仲卿凑近袁崇,手掌撑在席上,倾身,递上一盏茶水。

“崇殿下,请。”

手指微动,直到触摸上另一片温热。

袁崇眉目低垂,俊朗的面容在夕阳下,显得越发迷人。

“这风来城的夜,倒是比襄州郡还要热闹几分。”

袁崇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将投射进来的夕阳挡了大半,把温仲卿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出去走走?”

温仲卿没有拒绝,两人相携离去,走入人流。

风来城的街道宽敞,两旁的商铺挂满了各色招牌。小贩推着独轮车在人群中穿梭,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香味混着胭脂水粉的甜腻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温仲卿走得不快,目光在那些摊位上随意扫过。

那些物品虽不及现代的品种繁多,但胜在精巧,让人有观赏之心。

走过一个卖花灯的小摊时,人群突然拥挤了一下,一个挑着担子的脚夫急匆匆的撞过来。

温仲卿还未反应,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扣住,猛地往后一拽。

后背重重撞上一具坚硬的胸膛,布料摩擦间,那股熟悉的松木混着冷冽的香气瞬间将他包裹。

脚夫连声道歉,又急匆匆的挑着担子走远了。

袁崇的手却没有松开,拇指指腹在温仲卿的腕骨上不轻不重的摩挲了两下。

“夫人当心,这街上人多眼杂,若是冲撞了你,本王可是会心疼的。”

那嗓音贴着耳朵擦过去,带着点戏谑的震颤。

温仲卿勾了勾唇,反手握住袁崇的手,指尖在对方手中划出一半个圆,随即松手。

“道安兄说的极是。”

温仲卿面上温润,语气恳切,偏偏刚才的动作与之反差巨大。

不禁令袁崇心中暗骂一句。

小狐狸。

两人顺着人流,沿着青石板路一直走到护城河畔。

河风吹散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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