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奉仪从耳房出来,先看见小柔抱着包袱站在廊下。

那包袱她方才才交进去,如今又原样抱了出来,只在外头多扎了一根绳子。小柔脸上带着困惑,见她便低声道:“有人说要换一处,叫奴婢先把多余的衣物送回。”

“换哪里?”

“不知道。昭训也在问。”

徐奉仪感觉大事不妙,抬眼望向内门。原先守在门边的两人只剩一个,另一个在院口,被几个值差的人围着看文书。留下的那个也正与来人争执,似在说没有命令,不能走。

“那衣裳先放这里。你去东宫,告诉问云,西偏院另有人要带走昭训,请娘娘示下。”

小柔脸色变了:“奉仪呢?”

“我在这里等着。快去,你就照实说。”

她看着小柔将包袱放下,转身奔出去,才走向内门。

门没有关严,唐昭训已经披上外衣,一只袖子还未穿好,手里攥着那张纸。领人的中年护卫站在桌边,腰间佩着刀,声音压得很低。

“上头临时改了地方,过去再问也是一样的。”

“谁来问?”唐昭训道。

“还是原来的问。”

“那为什么原来的人不在?”

那人已有些不耐烦,伸手来抽纸。唐昭训退了一步,恰撞上进门的徐奉仪,两人一同扶住桌沿,才没摔倒。

徐奉仪厉声喝止,“先别走。太子妃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报了。”

这句话出口,中年护卫的目光骤然变了。

“谁叫你报的?”

徐奉仪心里一凉,面上却强自镇定:“这里是东宫,一切事物当以太子妃示下为准,怎么?你们想僭越吗?”

那人有些理亏,随即不再说话,将门向里推了一把。

她伸手把徐奉仪往身后拉。

“你出去。”

徐奉仪没有动。

“我说过的话已经留在外头。”唐昭训看着那护卫,嗓音绷得发哑,“你将我带走,也拿不回去。”

那人脸上最后一点应付的神色消失了。

他姓齐,名栋,是新近轮到此处的领班,平日话不多,办差也看不出格外凶狠。徐奉仪方才进院时还见过他与人说笑,夸送膳的汤闻着香。此刻他侧身向门外看一眼,手已落到刀柄上。

徐奉仪呼吸一滞,猛地拉着唐昭训往另一边退。

门口响起一声短促的喝止,紧接着是铁器相碰。原守不肯让,被外头冲进来的人撞倒在门边,却仍然攥着齐栋的袖子不肯松手。

徐奉仪顺势抓起桌上的铜盏向窗边砸去。盏没有把窗砸开,却发出尖锐的一声,屋外立刻有人惊呼。唐昭训趁那一下拉开侧边的门,想从相连的小间绕到廊上,门刚开了一道缝,便被外头的人顶住。

她回身去拉徐奉仪。

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都是冰凉的。

“这边不通。”

“走前面。”

门口那名原守仍在同人扭打。徐奉仪看见一线空隙,便拉着唐昭训往那里去。她们没有想着在这间屋里等死,只要能踏出门槛,外头还有人,还有灯,还有已经奔向东宫的小柔。

可齐栋已经挣开那只攥住他的手。

唐昭训看见他抬臂,想把徐奉仪往自己身后带,徐奉仪却先一步推了她一把。那一瞬她没有想清,只看见刀光向这边来,身体便先动了。

肩背撞上桌角,疼得眼前一黑。

她还攥着唐昭训的手,想说快走,嘴里却一时发不出声音。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沿着衣裳往下滑,她低头看了一眼,像不认得那颜色,随即又抬头去找门。

唐昭训扑过来扶住她。

“别停。”徐奉仪终于挤出两个字。

唐昭训眼睛红得厉害,只将她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用尽力气往门边挪。几步路,从前一提裙摆便过去,如今竟长得不像同一间屋子。

齐栋上前来拽人,唐昭训将桌边的水壶推过去,滚烫的水泼在地上,他侧身避了避,随即扯住她衣袖。

她被拽得踉跄,仍不肯松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死死抠住门框。外面有人喊住手,也有人命令关门,声音混作一团。唐昭训甚至听见一声不准杀人,却不知道是谁喊的。

刀又落了下来。她手指猛地一颤,身体软下去,带着徐奉仪一同跌在门槛里侧。

门就在眼前。唐昭训试着再挪动,手掌贴在冰凉的砖上,用了一次力,又用了一次,却只移过很短一段。徐奉仪靠在她身旁,脸色白得像窗上薄纸,额边碎发湿了,不知是汗还是泪。

“你先……”

她想说先出去,可唐昭训已经听过这一句,握住她的手,摇头。

不是不肯活下去,是已经走不动了。

小柔赶到东宫时,鞋上沾着雪水,跑进廊下险些滑倒。问云一把扶住,听见西偏院要带走唐昭训,当即带她去见林冬亦。

顾舒玄正在外间与周正则看刚送回的一份供纸,听完便让云客先带现有护卫赶过去,自己随后同行,另遣广元请宗正的人。

小柔回身要跑,被问云握了一下手。

“跟着我。”

那姑娘这才发觉自己一直在抖,嘴里反复念着奉仪还在那里。

近处两道门原该直通西偏院,到了第一处,值守却说正在奉命换班,未经核验不得放行。云客将本处凭记亮明,要求立即开门,对方还要拿协理值房新下的话相抵。

顾舒玄赶到时,争执不过片刻,却已经听见远处传来第二声撞击。

“开门。”

守门的人看见他,脸色变了,仍下意识去看自己的领班。那领班也已听见动静,迟疑之间,云客同身后护卫推开了门。

“听不懂话吗?”顾舒玄道。

后面的人这才散开。

林冬亦提着裙摆,沿湿滑的宫砖一路奔过去,发间一支簪松了,落到肩上,她也没顾得上扶。问云紧跟着,手里还握着小柔,那姑娘跌了一下又站起来,连疼都没喊。

西偏院外一片混乱。

有守卫不愿替齐栋继续挡着,已经退开;另有人仍拿御前新命喝止,被云客迎面制住。齐栋从内间冲出来,肩头沾着血,见太子到,脸色骤变,转身想往侧廊去。

云客追上,将人按倒在地。

顾舒玄越过他们,进门便停住了。

那一停只有一瞬,林冬亦却看得心都凉了。

她推开半扇歪斜的门,看见地上的两个人。

唐昭训还睁着眼,似乎在看门外的光亮。徐奉仪靠在她肩边,一只手被她紧紧握着,另一只手搭在那块裂开的衣料上,像仍要替她把衣袖拉好。

林冬亦跪下去,伸手去碰徐奉仪的脸。

“太医呢?”

声音出口,比她自己想的平静。问云已经转身催,小柔扑在门边,叫了一声昭训,往后的话便全成了哭腔。

唐昭训的目光轻轻动了一下。

她看见了太子妃,又似乎没有看清,嘴唇动着,林冬亦俯近,才听见断断续续几个字。

“她……没有……”

“我知道她没有。”林冬亦握住她的手腕,“别说话,太医马上就来。”

唐昭训听见这一句,眼里的急意稍稍散了。她还想低头看徐奉仪,头却没能动,只将相握的手指又收了一点。

徐奉仪已经没有回应。

她眼睫静静垂着,唇边没有笑,也没有什么终于可以相守的安然。她只是太疼、太累,再也撑不住。她原想来送一件衣服,原想把那颗木珠缝好,甚至尚未来得及告诉对方,自己中午也只用了半碗粥。

许太医很快到了。

他俯身按脉,让人取布、让开灯,将能做的都做了。林冬亦退在一旁,手上沾着血,听见每一道吩咐便跟着动,直到他终于停下来,低着头,许久没有再开口。

她看着他。

许太医艰难地行了一礼。

“娘娘。”

只有这两个字。

林冬亦仍站着,像还在等下一句要她去拿什么。顾舒玄走到她身后,手落在她肩上,她才慢慢转过头,望着他,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衣裳才送来。”

他喉间一紧。

她又看向床边,包袱已经打开,一件衣服整整齐齐叠在那里,领口是自己下午帮徐奉仪理过的。离出门不过几个时辰,温水未凉透,针线还在,人却不能再伸手取了。

“她们刚才还……”

话到这里,终于断了。

顾舒玄握住她的手,把她从门边扶开。她不肯走,只摇头,他便不再劝,陪她站在那一点灯光下,等许太医将伤情按实记明。

屋外的叫喊尚未平息。

顾惟桢赶来,看见歪倒的门,脸色一下沉下去。周正则先封存假调令,命分开看守在场的人;齐栋与另一个动手者已被控制,不能让他们在同一处串成一份奉命的说辞。

原守的一人受了伤,另一人在院口被扣住,等听见喊才知屋内出事。

每一处单独看,都有人说自己只管这一件事,合起来,便是眼前这间屋子。

顾舒玄站在门外,听完谁真换班、谁持假移交、谁临时关门,手指渐渐攥紧。

齐栋被押过时,仍想说是唐氏抗命,徐氏阻差,他才不得已动手。

“她们拿了什么兵器?”顾舒玄问。

齐栋一怔。

地上只有碎了的杯盏、倒下的水壶,还有唐昭训攥过的纸。她们连走到门边都没能做到,却还要被写作先动手的人。

“按你自己见过、做过的说。”顾舒玄的声音压得极低,“再拿一份方便的供词盖过去,本宫会问到在场的每一个人。”

齐栋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垂下头。

林冬亦回身,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