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恩泽
眼上布帛密不透光，万物俱是一片沉黑。手腕被人轻扣着引她拾级向上，石阶高低参差，棱角硌着鞋底，每抬一步都要费些力气。越往上行，风越烈，在耳边呜呜嘶鸣。身侧便是庞大山体，虽看不见，可那厚重冷硬的压迫感层层压来，仿佛漆黑巨兽紧贴身旁。
一路上阿七都在跟她讲山神对他们如何如何好，听完了宋清凝心里对他和山神也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阿七本名沈岐，是九丈崖下潮声部族的少族长，部族守着九丈崖侧的海灵脉，族人能驭浪引潮，石寨依山傍海，岁岁听海潮度日。
海灵脉独有的沧溟灵气，可以修补崩解的神核，延长神寿，甚至突破境界。
百年前武陵郡的人族为了长生不老，暗中找来邪修施下邪术引动海啸，一夜倾覆石寨，族人尽数葬身狂浪。危难之际，是山神冲破滔天潮水将沈岐自礁石缝隙救出，赐他性命、授他术法，是他此生的恩人。多年来他蛰伏修行，一心要向武陵郡讨还血债。
山神座下有不少像他一样被救来的遗孤。阿九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虽然不是亲的，却胜似亲兄弟。
宋清凝明白他说的话不能全信，他们既一口咬定是人族贪得无厌，酿成了这场灾祸，又为什么要每月收个人族的祭女，还美其名曰是拯救呢？
按逻辑来说不应该是惩戒吗？想着她便问出了口。
“人族背信弃义、两面三刀，为了自己的私欲连同类都可以牺牲，你们这些女子俱是被抛弃的牺牲品，山神大人宽宏大量，谅你们也是受害者，于是将你们收入座下，早日脱离那苦海。不过你放心，终有一日，山神大人会让那些贪婪可恨的人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宋清凝讷然地听完，敷衍地点点头：“山神大人确实功德无量，那我们现在是要去何处？那些祭女在的地方吗？”
“不，按规矩，祭女上山后须得先拜过山神，接受山神的垂怜，赐予恩泽，方可回白云洞。”
白云洞？宋清凝打探道：“阿七，我听闻上月的祭女半路逃了，这事可是真的？”
左手上的力度重了点，阿七停了下来，黑暗中宋清凝觉得有道沉重的目光紧盯着自己。她舔舔干涩的唇：“对这种祭女，山神又会怎么处理？”
阿七没有说话，可宋清凝可以感觉到他离自己近了不少，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侧，他在她耳边幽幽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会……在打逃跑的注意吧？”
他握紧她的手：“我劝你早些扔了这个念头，老老实实地上山，否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宋清凝耐着性子讨好道：“不，我没想逃。那是我的一位故友，她失踪了我很担忧，这才询问的。”
“故友？”阿七狐疑地看了她两眼，黑帛蒙着她的眼睛，他辨不清她话里的真假。
“她……还活着吗？”宋清凝手里全是汗，如果他敢说一个不字，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山神！
阿七没好气地重新拉起她往前走，边走边透露给她听：“你这个故友是个不识相的，山神好心好意收留她、净化她，她却不识好歹，竟敢攻击阿九！阿九的右眼被她划瞎了，她本想跳窗逃走，可她毕竟只是个无能的凡人，阿九两三步就把她抓住了。山神知道这件事后将她扔进了白云洞，惩罚她反思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才有机会接受山神大人赐予的恩泽。依我看这样狼子野心的人族……”
他说着上了头，到最后才想起来身后这个不也是人族，在人族年前诋毁她的同类是不可取的。况且这两人还是朋友。
“要怎么样？”宋清凝抬起被黑帛蒙住的眼睛问道。
“……算了。你进了白云洞好好给你的故友洗洗脑吧，若是过几日她像对待阿九那样对待山神，那她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语气冷而硬：“对山神大人不利的人，都得死。”
说话间风小了下去，两人走过了一块平地，没多久宋清凝像是踩上了瓷砖，一脚下去声音脆脆的。
眼前的黑帛被揭开，她看见了阿七口中的那位“山神”。
山雾漫开，他的面容清晰起来。身姿如绝壁孤岩一般挺拔，容貌也生得出挑，眼尾微微下悬，细看便能看见瞳底流转的暗红光晕。一身玄青宽袍衬得他温润如玉，可再一看那衣摆扫过地面，脚下青草会瞬间枯萎发黑。
怪不得阿七会被他的一番话骗了去，要是她没见过谢年安眸底与他如出一辙的红光，要是她没有提前知晓他是魔修……她说不定也会被诓骗了去。
宋清凝头皮发麻，这温和的山神皮囊之下，究竟种着怎样一颗扭曲的心，才使得这魔修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所有目标钻进他精心设计的陷阱，才肯收起巨网。
“禀大人，人带到了。只是属下未寻见阿九。”
“无事，本尊知晓了，你先退下罢。”岑渊站起身朝宋清凝走来，阿七行了礼便退下了。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的指尖在她脸上流连：“叫什么名字？”
宋清凝忍着面上的恶心，清凌凌的眸子觑了他一眼：“草名姓宋，单名一个婧字。”
“宋婧？”那只手蓦地捉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你这双眼睛倒是生得很漂亮……”
他的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仔细一看像是在哪见过一样……”
在哪里见过呢？
绀青色的眼瞳凝瞩不转，落在她的脸上，一张脑海里飞快掠过一张和她容貌相仿的脸庞。
上个月的祭女，和她倒是有几分相似。
宋清凝没忍住将下巴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岑渊的手停在半空，半晌露出一个笑来。
看来不仅是容貌，连性格都一样火爆。
“你既姓宋，那你认识宋芙吗？”
宋清凝这才正视他：“大人觉得呢？”
岑渊第一次遇见这么合他胃口的女子，忍不住弯腰仔细端详她。
见他不回话还古怪地盯着自己，宋清凝嫌恶地侧过身。
他看出她的排斥和不自在，也不急着让她做什么：“婧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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