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沉吟片刻，缓缓道：“若公子不介意预付一年货款，兴许还有得聊。”
谢聿风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新鲜的条件。”
叶明溪道：“医馆刚开张不久，预付一年货款不是小数目，我们要回去考虑一下。”
那人面上笑意不减，随意抬了抬手：“请便。”
二人随即起身告辞，走出济安堂。
叶明溪冷然道：“这济安堂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她想起伙计先前在账册上添下那几笔，“不过也坐实了背后另有交易，给老主顾的价格，竟比寻常散客还要高上三四成。”
谢聿风道：“先前柜台的伙计是吴州口音，吴州距此地不过二十里，倒也说的过去。可方才那人是京城口音，确切地说是京西口音。他出现在这里，不寻常。”
正说着，有两名男子从身旁经过。其中一人道：“咱们抓紧赶路，老爷还交代得去趟钱庄。”
叶明溪闻言眼睛一亮：“聿风，找人查钱庄。”
谢聿风也听到了，笑道：“阿鸢已经在查了，不只是与济安堂有来往的钱庄，还要查地下钱庄。”
黄昏时分，二人赶回依云县。
马车在医馆门前停稳，透过车帘，赵家医馆门前那辆马车正在卸货，眼下已经搬了大半。
过了一会儿，从医馆走出一名男子，正是先前在济安堂碰巧遇到的那位老主顾。
叶明溪与谢聿风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许是察觉到有人看他，那男子也往明医馆的方向看过来，片刻后又收回目光，转身回了赵家医馆。
翌日，刘芷蕙一如往常早早来到医馆。听叶明溪说起昨日去济安堂进货一事，便随口道：“其实原先这济安堂离咱们依云县更近，就在吴州城外，来回三个时辰便够了，是这两年才搬到宣州去了。”
谢聿风正在药柜前盘点余下的药材，闻言看向她，重复道：“吴州城外？”
刘芷蕙颔首：“吴州粮仓就在吴州城外。早些年我爹刚开始在那儿做工时，听说三里外的济安堂开高价请帐房先生，回来还跟我娘提过这事，我娘当时一直念叨着让我爹去。我那时年纪还小，应该没有记错，就是这个名字。”
谢聿风心中已然有数，不动声色道：“怪不得我们听着那店里的伙计不像宣州口音。”
刘芷蕙似乎想起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低声道：“前几年街坊给我说了个在布行做工的伙计，后来那人去了济安堂，听说一个月就有十几两银子。宣州离得不远，为了这工钱也值当，估摸着原先吴州那些老伙计都跟着过去了。”
叶明溪接过话：“那你们后来……”
刘芷蕙叹了口气：“原先他在布行做工时，我爹也没说什么。可自从他去了济安堂，我爹死活不同意。”
她顿了顿，“我大伯还一直拿这事说我爹榆木脑袋。”
叶明溪又道：“因为你父亲反对才分开的？”
刘芷蕙苦笑一声：“也不全是。他家里算得上是大户人家的旁支，听说有个亲戚在吴州粮仓当差，官还不小，这才把他介绍进济安堂的。寻常人家想去济安堂这种地方做工，比登天还难。他去了那里也就看不上我家了，很快便与另一个伙计的女儿成婚了。”
谢聿风从柜台后走出来，状似不经意地接了一句：“粮仓官员与药商有往来，人脉倒是广。”
刘芷蕙道：“我听那人提过，济安堂的东家姓张，大有来头。就他那在粮仓做官的亲戚见了他们，也要客客气气的。”
闻言，谢聿风心下一沉。
他想起昨夜林逸递来的消息：济安堂东家姓廖，祖上是凉州来的药材商，与赵家医馆合作也不过是近几年的事。
看来济安堂的背景是伪造的，有人在故意将查探引向别处。
叶明溪也知晓此事。见此情形，她猜测刘芷蕙可能知道些什么，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拿不准哪些话才是关键，便顺着她的话轻声道：“看来他不是良人，没缘分也罢。不过这粮仓与药商有往来，确实稀奇。”
刘芷蕙以为他们不信。眼下时辰尚早，医馆还没什么病人，她在叶明溪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放下了几分顾忌：“确有此事。我爹也说过，粮仓每年采购那么多药材，都够养活我们整个依云县了。若是寻常人家能买到这些药材，何至于让赵家医馆横行霸道。”
话音刚落，叶明溪忽然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你说什么？”
刘芷蕙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神色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聿风也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他朝医馆外扫了一眼，随即回身将门关上，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来。
刘芷蕙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了，她有些不安地想起身。
叶明溪轻轻按住她的手，朝她笑了笑。
刘芷蕙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心里越发不安。
谢聿风正色道：“芷蕙姑娘，还记得那日我跟你提过的旧案吗？你方才说的那些，正是那桩案子的关键。你父亲……当真没有留下别的物件吗？”
刘芷蕙垂眸细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爹走得太突然，的确没留下什么话。他的东西都在书房，你们那日也去过了。”
叶明溪轻声问：“刘老爷在世时，可还提过什么关于粮仓的旧事？”
刘芷蕙摇了摇头：“他很少说从前的事，就那一回。那日他实在咳得厉害，我带他去赵家医馆看诊。岂料那伙计势力眼，竟说没有十两银子就别踏进赵家医馆的门。我爹气不过，回到家才说了两句。”
“我爹与张伯、王伯情同手足，兴许会与他们会说一些，可张伯……”
谢聿风忽然问道：“王伯是何时离开的？”
刘芷蕙回忆了一下：“就在我爹过世的前两日。”
他又问：“王伯可有家人在此地？”
“不曾。”她看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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