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怡兰轩,刚停稳,沈青崖便快步迎了上来。他的脸色异常凝重,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压低声音道:“殿下,宫中急报——陛下退朝回寝宫后突然呕血昏迷,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已赶去,情况……很不妙。”

康怡脚步一顿,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春日的暖风拂过庭院,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来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很稳,但沈青崖听出了那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约莫半个时辰前。”沈青崖道,“消息是曹公公派人悄悄递出来的,说陛下在批阅奏折时突然咳血,随后便昏厥过去,至今未醒。太医院院正亲自施针,但……”

他没有说完,但康怡已经明白了。

她抬头望向皇宫方向,那里,乾清宫的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空气中有花香,有泥土被晒热的气息,有远处厨房传来的饭菜香,但这些寻常的感官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备车,进宫。”她转身,朝服还未换下,正好。

“殿下,”沈青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康王、端王都已接到消息,正赶往宫中。严嵩称病未至,但据眼线回报,他府上后门有数辆马车悄悄离开,去向不明。”

康怡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严嵩在观望。这个老狐狸,永远在最关键的时刻保持距离,以便看清风向再下注。

“让萧破军带一队人守在宫门外,”她快速吩咐,“不必进去,就在那里候着。若有异动,立刻接应。”

“是。”

“苏婉,随我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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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外,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官员和皇室宗亲。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但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熬煮的苦味,从寝殿内飘散出来,混合着春日花草的香气,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

康怡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她掀开车帘,一眼就看到了康王。

他站在寝殿台阶下,身着亲王常服,背对着她,正与几名官员低声说话。端王站在稍远处,垂首而立,双手拢在袖中,看不清表情。其他几位皇子也都到了,有的焦急踱步,有的呆立不动。

“长公主到——”

太监的通报声响起,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康怡走下马车,苏婉跟在她身后。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寝殿。

“皇姐来得真快。”康王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父皇突然病重,弟弟心中慌乱,正不知如何是好。”

康怡停下脚步,看向他。

阳光照在康王脸上,将他眼底那抹来不及掩饰的算计照得清清楚楚。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从他身上飘来——那是父皇赏赐的御用香料,他竟在这种时候还熏着。

“皇弟既已在此,何不进去侍奉?”她平静地问。

康王神色微僵,随即叹道:“太医正在施救,曹公公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弟弟虽心急如焚,也只能在此守候。”

“是吗?”康怡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寝殿大门。

两名太监拦在门前,躬身道:“殿下,太医正在……”

“让开。”康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监们对视一眼,犹豫间,殿门从内打开一条缝。曹公公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露了出来,看到康怡,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侧身:“长公主请进。”

康怡迈步而入,苏婉紧随其后。

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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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光线昏暗。

厚重的帷幔垂落,遮住了大半窗户,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中透入,在空气中形成几道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味,还有病人身上特有的衰败气息。

永昌帝躺在龙床上,面色蜡黄,嘴唇发紫。

三名太医围在床前,一人正在施针,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一人在把脉,眉头紧锁;另一人正在调配药汤,药罐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

曹公公站在床尾,佝偻着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康怡走到床前,脚步放得极轻。她看着父皇那张脸——曾经威严、不可一世的脸,如今却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偶尔的抽搐证明他还活着。

“父皇……”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苏婉上前,低声对曹公公道:“公公,让我看看。”

曹公公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苏婉是太医院院正的孙女,虽为女子不得行医,但医术精湛在宫中是出了名的。她走到床前,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查看永昌帝的手腕、脖颈。

“脉象如何?”康怡问。

苏婉收回手,脸色凝重:“虚浮无力,时有时无,是……油尽灯枯之象。”

康怡的心沉了下去。

她早知会有这一天,但真正面对时,那种钝痛还是猝不及防地袭来。她想起小时候,父皇抱着她在御花园里看花,那时他的手温暖有力,笑声爽朗。如今这双手枯瘦如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太医怎么说?”她转向曹公公。

曹公公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院正说,陛下这是积劳成疾,加上旧伤复发,肝火攻心,导致血不归经。若能熬过今夜,或许还有转机,若熬不过……”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康怡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握住父皇的手。那只手冰冷、干枯,皮肤松弛得像一层纸。她能感觉到微弱的脉搏,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你们都出去吧,”她对太医们说,“留苏婉和曹公公在此即可。”

太医们对视一眼,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下四人。

烛火在灯罩中跳动,投下摇曳的影子。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申时。时间在药味的弥漫中缓慢流淌,每一刻都像被拉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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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天色渐暗。

夕阳西下,将乾清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血红。广场上的官员们大多已经散去,只留下几位重臣和皇子还在守候。太监们送来了茶水点心,但几乎无人动筷。

康王站在廊下,背着手,望着寝殿紧闭的大门。

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袖中的手却握得很紧。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父皇病危,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遗诏。

这两个字像魔咒,在他脑海中盘旋。

父皇会传位给谁?是他这个嫡子,还是端王那个懦夫?或者……他猛地想起康怡进去时曹公公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不,不可能。女子不得干政,这是祖制。父皇再糊涂,也不会……

“皇兄。”

端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康王转过身,看到端王端着一杯茶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皇兄站了许久,喝口茶吧。”

康王接过茶杯,触手温热。他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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