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想过周有财在她这儿吃了瘪,回去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对她或者铺子使坏。但是她却没想到,周有财这绊子使的这么快。

三日后,福伯正在铺子里给客人包书,把书递给客人的时候抬眼就瞧见两个穿着衙役差服的人掀了门帘走了进来。福伯一把年纪了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时就吓得把手里包好的书掉在了地上。

“纪老板在吗?”为首的衙役姓王,是县衙户房的人。此人身材高大还留了一脸的络腮胡,远远望去的确让人有些害怕。

纪棠这会儿正在铺子后头烹茶,听得前头有动静,忙擦了擦手就从后头穿了过来。眼见来的是县衙的人,她心中了然,但是面上却依旧冷静,“我在,差爷这边请。”

那王衙役知道纪棠就是县衙纪主簿的女儿,虽然是奉命来检查的,但是态度倒是还算和气,“纪老板,前日有人递了状子,说你这书铺无照经营,还私贩药材,县衙让我们今日来你这查一查。”

纪棠本还有些担心这周有财会想到什么办法来给她使绊子,却没想到最后的由头竟是这个,她刚刚因为略有些紧张而握紧的拳头也慢慢地松开了。

“王差爷,我想这其中怕是有些误会。”纪棠走到王衙役身边,笑了一下,“我这书铺证照齐全,执照是我娘在世的时候就办好的,让人去县衙的户房一查便知。至于这八珍糕,只是糕点,并不是药材,何谈私贩药材一说呢?您若是不信,现在便可遣人去西街和善堂请宋大夫来。宋大夫是咱们清溪县的老大夫了,这八珍糕到底是药材还是吃食,他定能给您解释清楚。”

王衙役本就不想做这种得罪人的事情,听得纪棠的话,眉眼便舒缓了许多,“纪老板,我们也是奉命办事。您要是现在能拿出证据证明您这铺子有执照,糕点也没问题,我们回了县衙也好交差了。”

“您稍等,我现在就让人去和善堂请宋大夫来。”纪棠明白这衙役并不是存心要为难她,于是对着身后的银杏道,“去趟和善堂,请宋大夫来一趟。再让福伯去县衙户房调一下当年我娘办执照的底档。”

“是,小姐。”银杏应了一声,便快步去了。

“您二位先坐一会儿,喝点茶水吧。”纪棠给两人倒了茶,略带抱歉道,“不过一点小事还让您们二位跑这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

“纪老板放心,我们衙门办事最讲证据,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王衙役喝了一口茶,又抬眼看了看眼前办事周全的纪棠,心中忍不住想着——一般妇人见着衙门里的官差早就吓得说不出话了,偏生这位纪掌柜,非但面上一丝惧怕都没有,还能如此周全的将事情处理的这般滴水不漏。这女子,不简单呐!

两个衙役在书铺了坐了小半个时辰,银杏便带着宋大夫宋平志来了。

宋平志在来的路上已经从银杏嘴里把事情弄清楚了,这会儿进了门,忙朝着为首的王衙役解释道,“王差爷,这八珍糕里的茯苓、山药、莲子、芡实,都是寻常吃食,药食同源的东西。和善堂一年到头卖出去的山药糕、茯苓饼多了去了,大家最多当个滋补糕点吃的,哪能真的当药材治病呢?”

王衙役一边听,一边让随行的小吏记笔录,力求每个字每句话都认认真真记下来,方便他回去交差。宋平志随后又补了一句,“这八珍糕的方子是我行医多年攒下来的,我女儿出嫁的时候我就给她当了陪嫁,让她以后生活有个保障。谁要是觉得这方子有问题,大可以让他光明正大地到和善堂同我宋某人对峙便是!”

这宋平志的和善堂在清溪县少说也开了二十年了,他说的话,还算是有些分量。故而王衙役听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福伯也回来了。他手里拿着刚从县衙户房调出来的纪棠母亲杨氏当年办的书铺执照底档。因为年代久远,纸张已经发黄了,但是上面的字依旧清清楚楚的——“纪氏书铺,经营范围:书肆、文房。”,最底下盖着县衙的大印。

纪棠把执照摊在桌子上,笑着对王衙役道,“王差爷,您看,这执照我娘在世的时候就办好了,县衙的大印都在这,总不能是假的。至于这八珍糕,充其量不过滋补的糕点,也不是治病的药材。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往县衙递状子说我无照经营、私贩药材,简直就是故意抹黑!”

她的脸上带着笑,只是说话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地严厉。纪棠转过头来对着王衙役行了一礼,随即缓声道,“我这铺子不过做些小本生意,也不知是得罪了哪位神仙要这般坏我铺子名声。只是我不管这人是谁,还请王衙役帮我带个话——若是他下次还要在暗地里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我纪棠决不会善罢甘休了!”

似乎感受到了纪棠这有些强大的气场,王衙役的脚步不知觉顿了一下。他回头把底档和笔录都收了,站起身来也对着纪棠拱手道,“纪老板放心,今日的事情待我回了县衙以后一定如实回禀县令大人。您这铺子执照齐全,又有宋大夫给您作保,县衙那边应是不会有什么其他说法了。”

“那就劳烦王差爷了。”纪棠又笑了一下,随后对着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人便转身离开了。

***

银杏心里藏不住事,晚上回了方家以后,就把今日在书铺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说给了方家的人听。

“这周有财简直欺人太甚!”银杏的话刚说完,方泓之第一个跳起来。

他这两天刚从府城进了一批货回来,顺便把杨文彬给纪棠写的信从府城带回来了。杨文彬已经在省城帮方洵之找好了大夫,方泓之这趟回来正好可以陪着方洵之和宋曼蓉一道去省城看病。当然,这一切依旧瞒着方家其他人,特别是方卓彦和陈秀兰。

“可不是!”听得那周有财买方子不成就往八珍糕上泼脏水,宋曼蓉心中的火气也“蹭”地一下冒了出来,“五十两就想把我爹给我的方子买走,他看不起谁呢?他这种小人,别说是五十两银子,五千两我都不卖!”

“淮之媳妇,那周有财今日闹了这一通,对咱们家会不会有影响?”方卓彦坐在一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出声了,“特别是淮之和洵之,他们哥俩可还在县学念书呢!”

“爹,我和大哥行得正坐得端,这种小人奸计为何会影响我们?”这会儿的方洵之也忍不住了,忙出声道,“那周文远要是还敢在县学里闹事,我也写张状子递去县衙!他上次打了大哥的事情还没和他算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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