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是封佑后,如瑶心里少不了欢喜,起码她做到了该做的,娘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一些。

杜妈妈搀着她走快了些,直到走到封佑身边。

封佑身边跟着的不是昨儿见过的僮儿,而是一个健硕的儿郎,观衣着,该是杜妈妈提到的小厮常信无疑,比封佑矮半个头,模样生的周正。

如瑶福身:“夫君等久了么。”

她此时在想,封佑或许觉得陪她回门是一定要做的事,不需遣人特意告知,继而懊恼自己白等那么久,否则可以早些见到娘,看看爹是否做到了先前应允的事。

“等了小半个时辰,下回早些。”封佑说完,就转身往车马停放的方向去。

如瑶从他面上看不出喜怒,但能从话音中听出些端倪,这是等久了不高兴呢。

她还等久了不高兴呢。

如瑶从公利槐身上学会了低头,于是不开口,只亦步亦趋跟着,见封佑先上了马车,她也踩着车辕边的踏杌上去,与他相对而坐。

车厢内有茶点,还燃着香。

她闻不出这是什么香,只觉得好闻。

就如十二岁那年在街巷偶然见到与自己人生截然不同的长姐,被她身上清雅的香气震动。

那是一种疏淡的香,不迫人,一点点地漫入鼻端,又从鼻端溢到全身,那时的她纵是没瞧见帷帽下长姐的面容,也能脑补出一张不染尘俗的脸。

也是前几日才知,竟与她面容相似。

封佑见如瑶对香感兴趣,遂开口:“是沉栈合柏香,赶路或是阅文时焚它,免得心浮。”

如瑶见他说的从容,觉得他就是娘口中那种琴棋书画、经史律令、香茗雅鉴样样皆通的世家公子。

旁的倒罢了,公家这样的门户,香茗雅鉴几乎是闺阁女儿立身的功课,娘可以教她诗书识礼,却无条件教她这些消遣的技艺,至多买个驱蚊香折腾下。

如瑶不敢将话往下引,微微颔首后,靠在车壁闭目假寐。

封佑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抬手将茶杯斟满。

许是今儿起得早,如瑶就这样睡着了,还做了梦,觉得睡了很久很久,可两府之间不到一炷香的路程。

醒来时马儿走得越来越慢,如瑶撩开窗边悬着的素色纱帘,已能瞧见公家宅院门外候着的大哥公瀚。

说实话,她有些怵他,甚至担心公瀚会冲上来抓挠,毁了这一切。

杜妈妈说过,因为今圣赐婚,公瀚才能娶到美名在外的裴氏女。这也是爹舍不得断封家这门亲的原因之一吧,她想。

马车徐徐停在公宅匾额前,封佑先下,如瑶由公瀚身后走来的婆子扶下马车,尚未站稳,公瀚便亲昵地唤了声“瑶儿”,令她打了个哆嗦。

那日还恨不得打死她,今儿却装得这般熟稔亲近,别是打着旁的主意。

她回了声:“大哥。”

话音落下便发现公瀚眼神顿了下,未及多想,人就被迎了进去,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直抵正房花厅,期间公瀚时不时咳嗽,和封佑说了些官场上的事。

进去便见到爹,还有与娘容貌相似的嫡母并一众女眷,娘并不在其中。

短暂的失望后,如瑶唇角扬得更高,见过礼,笑盈盈走到嫡母身边拉家常,几句话后,又往厢房去了。

公夫人唤人带如瑶去旁处,只留下杜妈妈说话。

杜妈妈到底是公夫人的身边人,许多事汇报起来也方便,不必避着谁。

如瑶被引到一处僻静院落,只看院中刚翻过的地便知这是娘的住处,再往前走,便瞧见窗下设的茶座,还有一旁香炉中上升着袅袅香雾。

大抵是听见脚步声,窗边的人撩帘探出头来,那是个鬓发梳得妥帖,眼角攀着浅纹的妇人。

从前一直觉得娘的面容较之同龄街坊年轻不止一星半点,可这些日见了几多妇人,方知富贵养人。

如瑶单手提裙摆大步往前走,越过门槛,走到娘身侧。

姜凝的泪顷刻间便落了下来,但很快止住,因她发现,短短几日女儿竟胖了一小圈。

姜凝捏了捏女儿的脸:“这几日吃什么了。”

如瑶笑呵呵地说:“有肥鸭肥鹅,还有猪蹄、鹌鹑、海参和各种鱼,菜名都花里胡哨的。”

想到女儿嫁的是封家,多年前的旧事不小心浮上心头:“封佑待你如何。”

如瑶走到茶桌另一侧坐下,嗅了嗅茶:“说不上好坏,他那个人淡的很。”

“他公事繁忙,与他爹之间仇怨不小。”

姜凝横了女儿一眼:“什么他爹他爹的,那是你公爹。他是好孩子,你要待他好一点。”

如瑶觉得娘是不是听爹说过什么,不然怎会突然说封佑是好孩子。况且,以封佑如今的年岁,跟孩子怕是不沾边。

“知道啦,公爹公爹,反正以后也见不了几面。”

至于娘说的待封佑好一点,他是她的夫君,原该好好相待,可她还没摸清封佑脾性,能怎么待他好呢。

姜凝似是猜到女儿所想,从袖中取出一巴掌大的册子:“这是你爹爹让我给你的,上头多是封佑的喜好,还有旁的一些封府往来需留心的人事,你小心收好。”

接着,姜凝又问陪嫁过去的人是否有合心意的。

如瑶垂首,都是公家的人,身契还捏在公夫人手中,便是合了心意,她也不敢信任。

遂将手臂倚在桌上,倾身抚了抚娘的面容:“这几日过的如何,爹来过么。”

“来过一次,吃用比从前好许多。”姜凝环视周遭。

如瑶顺着娘的视线瞧去,屋内陈设不算奢华,却收拾得齐整。

姜凝指了指桌旁香炉:“这是蚰耳宣铜炉,那是白瓷茶瓯,那个,鎏金香球。”

“还有许多你要知晓的,但屋里没有现成物件,我也没法指给你瞧,往后你得多请教杜妈妈,她就算与你不是一条心,也会顾念夫人顾念公家。”

如瑶颔首,若非姜家失势,娘本该也是个从容执掌中馈的主母,不必日日去正房问安,卑躬屈膝给正头夫人捧盂打扇。

“娘,从前的话还作数,你要是过的不舒心,我们随时离开。”如瑶说这话时,已没有从前的底气。

姜凝用竹茶匙敲了下女儿的手背:“浑说什么,你现在身有诰命,夫君那么出息,往后莫要再讲这些任性的话。”

皇帝赐婚时,一并封公如瑶为恭人,成婚当日诰命跟着赏赐一起送到了封府。

“嘶,好痛,不说就不说。对了,爹有没有做到。”如瑶想问的就是脱籍和纳妾一事。

姜凝神态从容:“已脱籍,但我不想为妾,如今这样就很好。”

“为何。”如瑶一直以为,外室比妾室卑微。她一直以为,娘希望在爹身边有正式名分。

“眼下我只是借住在公府,关起门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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