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瑶拿出先前已准备说辞的其中之一:“我太矮了,这样能显得体型修长。”
封佑没觉得她矮,头一回听见这种说法,觉得新鲜:“公家的姑娘都如此么。”
“倒也没有。”如瑶接过封佑递来的巾帕,将被子披在肩上,背对着他。
封佑只当女儿家怕羞,索性起身披了衣衫往西次间去,回来时房中昏黄,只余两支红烛,行至床边便发现她呼吸绵长,已然是睡着了。
一夜辗转,难以成眠。
如瑶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伸懒腰时余光瞥见身侧的封佑也已醒转,伸了一半的手立刻往回收。
“早啊。”如瑶说完便瞧见封佑眼下发青,吃了一小惊。
封佑略作颔首,撩开枕侧这边的帐子便起身。
外头已有丫鬟候着,听见里间动静先禀了一声,得了首肯才捧着梳洗的铜盆入内,又接连点了灯。
如瑶站到封佑身后时又吃了一小惊,穿了鞋才只到他枕骨下方。
思忖间,封佑竟扭头看她,她的视线也自然而然往上抬去,正对上他的眉眼。
许是昨晚烛焰摇红,与此刻明亮的光全然不同,此刻瞧他,轮廓愈发明朗,是不一样的好看。
封佑没说什么,走到一侧给她让出位置。
如瑶洗漱完便坐在镜前由着青栀为她上妆,杜妈妈交代过,得涂抹得白些,眉也需着重描绘。
收拾妥当时,封佑已等在院门处,如瑶在杜妈妈的提示下福了福身。
封佑瞧了眼如瑶身上簇新的衣裙,抿了抿唇。
如瑶见封佑像是有话要说,等了几息却没开口,便一同往正院去了。
杜妈妈有话要问,可一直没找到机会,只能等新妇敬了茶之后回院儿里再行探问。
新妇如瑶在封佑身后半步之距跟着,此刻天光已现,院中景象尽数落在如瑶眼中,只觉精美雅致。
单从院落布局来说,如瑶觉得封家比公家门楣要高好些,封佑自身也样样拔尖,这般家世背景,怎挑了公家呢。
昨儿便听说,封佑先前定的那门亲,可是郡主家的姑娘。
一路上,封家仆婢为如瑶介绍院落,哪处是谁住的基本已牢记。
抵达正房院外,杜妈妈低声叮嘱:“见了长辈不必多言,安稳回话便是。”
候在廊下的是大夫人身边得脸的妈妈,此刻正一团喜气地向二人道安,侧身引着他们往屋中去。
眼瞧着少夫人这般受重视,杜妈妈心里稍有些不是滋味,这些福气原该大姑娘享,暗道可惜,原以为她奶大的姑娘能嫁入高门安享富贵,没成想是个糊涂的。
时值八月末,各院中门上挂的是薄罗夹帘,打帘丫鬟一左一右将帘向两侧掀开。
封佑先入,如瑶紧随。
如瑶还以为会见到两个妯娌,没想到只公婆二人并一屋子丫鬟婆子,封家几个妹妹也不在。
封佑的继母保养得宜,气度斐然。
如瑶屈膝福礼,待婆子捧上茶盏,她双手捧茶,屈膝跪下。
“儿媳给父亲请安,愿父亲康泰。”
“儿媳给母亲请安,愿母亲和顺安康。”
二人都接过并分别赠了礼,此桩礼数算是成了。
封佑抬手:“儿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如瑶心里咯噔一下,封佑才来就要走,杜妈妈只说他与其父不睦,现在瞧着似乎也不太给继母脸面。
无妨,她只管安稳回话便是。
大老爷封圳当即黑了脸,唤住转身欲走的封佑:“站住,你眼里还有你老子吗,新婚头一日,便是这般待长辈?”
站在堂中的如瑶悄悄走到一侧,她不好抬眼乱看,只竖起耳朵。
封佑顿足:“礼数已尽,儿身负宪职,圣恩不可负。”
紧接着,如瑶就听见封佑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还有厅堂内哼哧哼哧的喘气声,还真跟仇人一样,她有点好奇这父子俩之间是什么仇。
“我也走了,你好好教导新妇。”大老爷与夫人说完也甩袖走了。
如瑶提着那口气仍没松,封佑如此不给大夫人脸面,多半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万一大夫人想报复,难为不了外院的爷们,只能迁怒在她身上。
她倒是不怕立规矩,反正打小没少受训,只怕身份被看穿,牵连娘。
娘多年来一直期盼能离爹近一些,如今总算如愿,只不知往后在公家的日子是否如娘预想那般。
思忖间,已由正院的丫鬟扶着坐到主位下首。
“去年见你时还有两分孩子气,如今真是长开了。”
大夫人李含章端详下首面含笑意的如瑶,觉得眉眼间沉敛了些许,细看又透着一丝丝怯。
“儿媳从前见母亲时只觉得母亲端庄威严,如今才知母亲竟这般温和。”如瑶笑盈盈地回话。
杜妈妈已将见面细节以及印象告知,她倒也能从容应对。
大夫人知如瑶没用早膳,先着人上了些点心,又问及是否适应、院中丫鬟仆妇是否得力,再然后,便是赐了两名丫鬟。
“先前在上房侍奉汤药,都是老实能干的,如今便与了你,多少能帮衬些。”
如瑶自不能推诿,欢欢喜喜往扶疏居领。
她带入封府的人,除了杜妈妈一家,都是新挑的人,所有身契仍在公家,自要遵公家的意思行事。
至于今儿这两名丫鬟,是封家的人,不知是老太爷有意安排,还是婆母真觉得能帮衬她。
出了正房院门,如瑶才真正松了口气,起码身份没被怀疑。
她脚步慢了些,唤杜妈妈上前:“我是否应去上房拜见祖父。”
杜妈妈说:“应该不用,老太爷是独居,素喜清静,听说平日里少见晚辈。方才大夫人也没提,咱们贸然前去,反倒扰了他。”
如瑶没再多问,一路回去竟没碰见一个女眷。除了两位弟妹,府里没出阁的妹妹还有两位,应是特意交代过,否则该来请安才是。
翁媳之间确实该避嫌,无事不好碰面,但今日场合特殊,大夫人也在,原是合乎礼法的见面才是。
或许是另有缘由,又或是封家规矩大,她想。
回到扶疏居,杜妈妈便召来一院子的丫鬟婆子,拿出一匣银锞子挨个打赏。
如瑶看的眼皮直跳,在她看来,打赏人最多十个钱,这样按两赏下去,也忒大方了。
思忖间不觉默然,原来爹爹根本不缺银子。
杜妈妈赏完后,又说了几句给如瑶做脸的话,便开始安排活计,安排完了才报与她。
如瑶没有异议,众人便都各自忙去了。
约莫酉时,封佑的僮儿阿昀小跑着来递话,说封佑不回来用晚膳,晚间也不必等他就寝,至于去哪,阿昀没说。
如瑶没想太多,杜妈妈心里大感不妙。虽说眼前这个不是真正的大姑娘,但她代表的是公家的脸面,姑爷新婚次日就不回房,旁的暂且不论,不得欢心却是真的。
“少夫人,昨晚是否惹了姑爷不快。”杜妈妈问。
如瑶将所有事告知杜妈妈,包括觉得疼推开封佑。
杜妈妈扶额:“此事怪老奴,先前没细说。夫妻敦伦本是分内,一时痛楚忍忍就过了,你这般推拒,落在姑爷眼里,难免当成是不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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