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闲言
柳氏处置完张婆子一事,院里下人走路都轻了脚步,连灶房里的说笑声都比往日低了些。
底下仆妇心里都清楚,这位新来的主母看着性子温和,待人说话总是客客气气,却并不是好拿捏的软性子。该立规矩的时候半分不会退让,赏罚分得明白,往后做事,再不敢随意敷衍搪塞。
日子缓缓往前淌,二月将尽,寒意依旧盘桓在曹村。白日里太阳出来,稍稍暖和一些,可风一吹,依旧砭人肌肤,院中树枝依旧光秃秃,不见半点新芽。
马家宅院表面看着安安稳稳,内里却藏着不少细碎的风波。有些话不会摆在明面上讲,专爱在灶房、后院廊下这些角落流转。
洗菜的仆妇蹲在井台边,手上搓着菜叶子,压低了声音闲聊:“原先苏夫人在的时候,府里哪里有这么多讲究,凡事都宽厚,咱们日子过得松快。如今换了新夫人,条条框框多了不少。”
另一个收拾柴火的婆子往四下望了望,确认附近没有主子,才接话:“人家是商户出身,过日子算盘打得精。咱们马邑好歹是边镇重地,从前苏夫人在时,待下人还留着几分旧日的体面与宽松,如今倒全换成了商贾人家锱铢必较的规矩。再说老爷丧妻续弦,旁人背地里闲话本就不少。”
“最可怜的还是阿姝小姐,小小年纪没了亲娘。新来的夫人就算表面待她不差,终究不是亲生的,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内里如何。”
几人絮絮叨叨,说的声音不大,却恰巧被路过的小丫鬟春桃听去几句。
春桃是分配到阿姝院中伺候的小丫头,年纪也不过十二三岁,心思浅,听完心里记挂着自家小姐,脚步匆匆往阿姝居住的小院。
阿姝正坐在窗下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一根细木棍,用木棍在浮土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圆,像极了母亲从前给她梳的发髻。屋子里没有先生授课,平日里便是自己翻看苏晚晴遗留下来的几本旧书,母亲生前亲自为她开蒙,寻常文字都读得通,只是年纪尚幼,很多事理依旧看不透彻,大半时日,依旧靠着涂鸦打发漫长白日。
屋外的风呜呜地刮,窗纸被吹得微微鼓动。
春桃掀帘子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愤愤不平,跑到阿姝身边,还没稳住气息,便开口:“小姐,方才井台那边,那些婆子在乱讲闲话呢。”
阿姝停下手里的木棍,抬眼看她,一双漆黑的眸子懵懵懂懂,并不太懂那些大人之间弯弯绕绕的是非。
“讲什么?”她的声音细细软软。
春桃四下张望一番,才把方才听到的闲言碎语拣着说了大半,末了还替阿姝抱不平:“她们背地里议论柳夫人,还说……说您往后日子未必好过。”
孩童哪里听得懂世情险恶,阿姝似懂非懂,只抓住了其中一点。
不是亲生的。
这几个字,像一块小小的石子,投进她平静的心湖里。
生母苏晚晴的模样,在她脑海里朦朦胧胧,记忆大多是零碎片段。温暖的怀抱,轻柔替她梳头发的手,还有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自母亲离世之后,这些画面越来越淡,很多时候努力回想,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样貌。
柳氏待她,吃食衣物都不曾亏待,说话语气也平和,没有苛待打骂。可阿姝心里始终隔着一层,不会像怀念亲娘那样,对柳氏生出全然的亲近。此刻听下人们这般议论,那层隔阂仿佛又厚了几分。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说什么评判的话,只是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抠着凳边的木缝,安安静静出神。
春桃见小姐这副模样,反倒慌了神:“小姐,我不该同你讲这些,你别往心里去。”
阿姝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这件事终究还是传进了柳氏耳朵里。
有别的丫鬟听见井台的闲谈,转头禀报给了柳氏。
堂屋内,柳氏坐在桌边,手里捏着账本,刚刚核对完这几日家里采买的开销。听完禀报,她指尖顿了顿,神色看不出喜怒。
这些日子接管马家内宅,她早料到,外人的闲言碎语不会断绝。商户之女嫁入这里做续弦,前主母新亡,府里旧仆心里难免会拿自己和苏晚晴两相比较。
马君粮处理外头田地粮行的事务,大半白日都不在家中,内宅的是非,大多要靠她自己摆平。
“话是哪几个人说的。”柳氏语气平稳,听不出怒火。
回话的丫鬟一一报出仆妇的名字。
柳氏沉吟片刻:“不必大肆责罚。口头上敲打一番,告知宅内不许私下妄议主子,再有下次,直接撵出马家。另外,传话下去,往后井台、灶房,不许扎堆闲聊。”
她不想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若是大肆惩处,反倒坐实了新主母容不得下人说话的流言。小惩大诫,点到为止,既立住规矩,也不至于把局面搞得太僵。
丫鬟领命退出去办事。
屋内只剩下柳氏一人。她放下账本,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心里清楚,单单靠几条规矩,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人心的揣测,从来不是几道命令就能消弭。
想到方才禀报里提到,闲话被春桃听走,还说给了阿姝。柳氏心底掠过一丝顾虑。
阿姝年纪尚幼,本就刚经历丧母之痛,这些背后的是非,很容易在孩子心里种下疙瘩。
稍作思索,柳氏起身,迈步往阿姝的小院走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