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能当场反悔,那便干脆顺着杆子往上爬,以“情侣”之名行“作妖”之实。
反正时无忧是为了稳住他才答应的,肯定多多少少都会配合着演戏。那他就在这场戏里使劲折腾,看时无忧能忍到几时。到时候忍无可忍,自然会主动把他踹走,换个人来。
想通了这层,谢隐那颗要死的心又活了过来。
围观群众散得差不多了,王达秉走过来清了清嗓,抱拳笑道:“恭喜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李兄好眼光,元肆兄好气度!二位真是郎才郎貌,般配得很!”
徐益在旁边憋了半天,也拱了拱手,干巴巴憋出一句:“……祝贺二位。”
般配个鬼啊!
你俩那一脸“不理解但还是祝福吧”的表情太明显了好吗!
谢隐按下腹诽,尴尬笑了笑,客气道了声“多谢”。
这该死的时无忧竟也跟着他点头!
王达秉指向长廊尽头一座灯火明亮的临江客舍:“你俩是打算在这儿看看风景,再温存会儿,还是先去客栈安顿?”
谢隐心下暗衬。此地人多眼杂不好施展,要折腾时无忧,得挑个没人看见的地方。他一把抓住时无忧的手腕,拔腿就往客栈方向冲:“都这么晚了还看什么风景,去客栈!”
今晚他就叫时无忧知道,什么叫干柴烈火如狼似虎!吓不死他!
时无忧被他拽得身形一晃,任由他拖着穿过长廊,踏上客栈门前的石阶。
掌柜见来了客人,笑脸迎上。时无忧正要开口,谢隐已抢先一步道:“三间上房。”
“三间?”掌柜的抬眼往四人身上一扫,都是穿着体面的富贵样,确认道:“四位够住吗?”
“够,怎么不够。”谢隐理直气壮,往时无忧身边贴了贴,“我跟阿肆一间。反正这两天都睡一块儿,现在又是……那种关系了,更不必分开了。”
他说到“那种关系”时,刻意把声音往上抬了抬。掌柜的一看这情况,嘴角浮起一抹心领神会的笑意,利落地拨了三间房的号牌出来。
王达秉吊儿郎当地往柜台上一靠,歪笑着嘴冲谢隐挤眼:“哟,这么快连称呼都改了,你俩还真是恩恩爱爱如胶似漆啊……”
徐益面无表情地踩了他一脚。
谢隐也不管他们,拽着时无忧就急吼吼地上了楼。
掌柜安排的房间在三楼走廊的最里侧,位置清净视野佳,布设也讲究,最适合他们这种小情侣。
关门,落闩。
时无忧还没站稳,便被谢隐扣住两只手腕,举过头顶按在了门板上。后背撞上门板一声闷响,在屋子里荡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胸膛压着胸膛,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缠绕在彼此面庞上,近得几乎睫毛打架。
时无忧脖子上烧起一片红来,一路蔓延到耳尖,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他偏开头,避开谢隐的视线,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
那副欲言又止、受了欺负却无处可退的模样,落在谢隐眼中,既尴尬又解气。其实谢隐自己也慌得不行,心跳比方才告白时还凶,背上又开始冒汗。
可为了可贵的自由,一点节操算得了什么!
他学着当年在修罗城见过的那些手下撩拨姑娘的架势,笨拙地抬起一只手,指背轻轻贴上时无忧滚烫的脖颈,慢慢向下滑动,在领口边缘游离徘徊。接触瞬间,热度传递过来,烫得谢隐心头又是一跳。
淡定啊混蛋!!!有点出息行不行!你是谢隐,堂堂阴灯老祖,百家闻风丧胆的修罗冥王,不过是摸个男人的脖子而已,怕什么!时无忧又不吃人!
他强整状态,膝盖抵住时无忧的双腿,把他困得更深,压低嗓音做出一副暧昧语气道:“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亲热不是天经地义么?”
时无忧挣了一下手腕,又被他按回门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似乎想说什么,又被什么东西压着,终究是没开口。
谢隐见他还在忍耐,狠了狠心,翻手穿过对方肩颈与门板之间的缝隙,勾住时无忧的脖子,虚起眼,微微仰头,作势就要去亲时无忧的嘴唇。
两指,一指半,一指……
距离越来越近,谢隐的心也越跳越乱。直到两人鼻尖上的绒毛轻触,时无忧的呼吸凌乱喷在他有些发抖的唇上,直到距离只剩下最后半指,他甚至能闻到从对方脸上折回来的自己口腔中残留的桂花糖甜香——
谢隐猛地退开两步,松开了钳制的手腕。
这人怎么回事,料好了他不敢真亲下去似的,任他按着,不闪也不躲。就连方才挣扎那一下,分明也没使什么力气。
惊天大雷飘小雨,真是窝囊透了。谢隐干咳一声,飞快给自己找补:
“咳……那个……还是慢慢来吧。毕竟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你既还没有准备好,作为伴侣,我自然尊重你,也不愿勉强。”
“我们……”
他努力让语气显得深情款款,“……来日方长。”
这话出口的时候,谢隐差点在心里呕了一声,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膈没膈应到时无忧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恶心到了。
他转身朝那张大床走去。
亲热不成,那便换个别的。
谢隐仰面往被褥上一摔,摊开手脚,叹气道:“哎,奔波了一整天,我这腿也酸了脚也乏了,疲惫得很。”
他摆出一副大爷姿态,歪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时无忧,“你既答应了与我相处,便是应下了承诺,往后都得围着我转照顾我。既如此,这会儿就先帮我洗洗脚,按上一按,松松精神,不过分吧?”
洗脚这种事,亲密又暧昧,带着几分伺候人的意味。真情侣做起来你侬我侬,假情侣那就是滚刀酷刑。他笃定时无忧会找个由头推脱。堂堂玄霜君,给人端洗脚水按脚,传出去颜面何存?
时无忧呼吸渐复,耳根脖子仍还红着,闻言沉默了一瞬,转身推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方向。
谢隐瘫在床上,嘴角咧了一下。
“嘁。”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以为多能装,提个洗脚就气跑了。高估你了。”
他闭眼躺了一会儿,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回来。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看来时无忧是真被激怒了,多半自己出去另开了间房住。
也好。他心想。
省得同睡一张床尴尬。
谢隐翻身坐起,脱了外袍鞋袜,抖了抖,往屏风上一搭。正准备熄灯睡觉,房门被人从外头叩响了。
谢隐手上一顿。该不会是时无忧气不过,折回来找他吵架的?
他整了整衣裳走到门口,打开门,结果外边站着的是店小二,手里提着一只热气腾腾的木桶,上面还飘着颗水瓢。
“客官,方才跟您一道住店的那位公子吩咐要的热水,给您送来了。”
看来时无忧虽被气跑了,到底还是留了余地,让人送了热水来。意思多半是让他自己洗洗得了。
谢隐道了声谢,侧身让小二放进屋来。待人走后凑到桶口上方一瞧,好家伙,一股灼烫的潮热扑面而来,里头还在冒泡,分明是刚烧滚就拎上来的开水。
他有些无语。时无忧莫不是耍性子,故意叫了滚水来跟他置气?好叫他泡个脚也得折腾半天,晾凉了才下得了脚。
多大个人了,还搞这种暗戳戳的幼稚做派。
谢隐从屏风后头拖出泡脚盆,打算先晾着凉一凉再说。正提着桶准备往盆里倾,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谢隐没好声气地放下木桶。
这回又是什么花样?
拉开门一看,这回门外站着的倒真是时无忧。对方手里拎着几只鼓鼓囊囊的纸包,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两只小瓷瓶。
见他堵在门口不动,时无忧侧身从他旁边挤进屋,在桌上放下东西,一边拆纸包一边道:“方才出去买了些安神解乏的药材,久等了。”
谢隐:“……”
合着他以为时无忧是气跑了,结果人家是买东西去了。
谢隐站在门口,眼看着时无忧将那些药材药粉一样一样放进木桶,提起木瓢慢慢勾兑搅动。水汽氤氲升腾,裹着药香散开,暖融融地盈了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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