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徵回京的时候,汴河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皇城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谁不想一睹大将军风采,书上所说的掷果盈车的画面大概莫过于如此了。

薛瑛坐在茶楼二楼的雅间里,从窗户往外看,正好可以看到薛徵进京的画面。

这样的盛况,就是年初的时候,皇帝主持亲耕礼,观赏的人群都没有这么密集,薛徵吩咐队伍里的下属,沿河维护秩序,切莫因为拥挤而生出事端。

他处理及时,汴河旁挤满了人,有个孩童落入水中,很快就被雁北军捞上来了。

皇帝在宫中等着见薛徵,听侍卫传来这样的消息,面上跟着笑了笑,龙袍下的手却握紧了,说话的时候也夹杂着几分强忍的咬牙切齿。

他没有想到薛徵会将事情处理得这么快,找不到一丝可以指摘的地方,皇帝将那个烂摊子丢给他,也是想,一旦处理不好,主事之人一定会给自己惹上一身腥,而趁这个机会,皇帝会培养自己的势力,再借机将薛徵这根刺拔除了。

才一个月而已啊。

福宁殿中,程明簌刚走近,沉重的砚台便向他砸来,程明簌面色不改,一动不动,任那砚台砸在他身上,墨水溅了满衣。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皇帝如同一头发狂的困兽,在御座前来回踱步,“派薛明羽去平定叛乱?你瞧瞧!你瞧瞧他如今的风光!汴河两岸,山呼海啸!百姓眼中只有薛大将军,何曾还有朕这个天子?!这哪里是平叛,分明是助长他的气焰,让他挟功自重,威望滔天!程爱卿,你告诉朕,你到底是真心在帮朕,还是暗中为那薛明羽筹谋!”

皇帝猛地停下脚步,双眼死死盯住程明簌。

程明簌被砚台砸得胸口闷痛,但身形依旧挺直如松,面上毫无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缓缓抬手,用袖口随意地擦拭了一下溅到下颌的墨渍。

“陛下息怒。”

程明簌声音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有几分从容不迫,他抬起头,说道:“臣当日建言派薛明羽出征,绝非一时兴起,更非为其张目,此乃捧杀之策。”

“捧杀?”

皇帝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疑惑。

“正是,陛下且容臣禀明。”

程明簌向前一步,“陛下试想,古来多少名将败亡之根,皆在其功高之后,日渐骄横,僭越无度,终致**人怨,君王不容。”

他一开口,瞬间吸引

了皇帝的注意力。

“陛下。薛明羽其功已高,其势已成,此刻若强行打压,只会显得陛下刻薄寡恩,寒了功臣之心,更会激起其麾下骄兵悍将的不满!唯有将他捧到云端,捧到他自己都飘飘然,忘乎所以,捧到让天下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到那时候,陛下再处置他时,才越显得迫不得已,越显陛下之仁厚,天下人只会看到陛下重用功臣,而功臣却不知收敛,恃功而骄,犯下弥天大错,此乃帝王平衡之道,非陛下之过,是薛明羽在自取灭亡啊!

程明簌的话语,如同带着蛊惑,一层层将眼前的迷雾剥开。

“可是如今薛明羽携泼天之功回京,气势如虹,朕又当如何?

皇帝的声音缓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浓浓的忌惮。

程明簌心中冷笑,知道皇帝已入彀中。他立刻道:“陛下,此刻当以最高规格嘉奖薛明羽**,封赏务必厚重,爵位、金银、田宅,要让天下人都看到陛下的隆恩浩荡。

“厚赏?

“陛下,这正是捧杀一策的诀窍所在,唯有将其捧得足够高,将来摔下来,才足够惨烈。此外,陛下应委以薛明羽京畿防务重任,将他牢牢留在京城,置于陛下眼皮之下,一则显陛下信任倚重,二则明升暗降,便于掌控,悄无声息夺了他手上的兵权。再者,京畿防务关系重大,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之罪,人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还怕找不到错处惩治吗?

程明簌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狠戾,“陛下可密令心腹,暗中搜集其党羽所做的不法之事,其麾下将领骤然得势,岂能个个谨守本分?骄兵悍将,必有跋扈之举,门生故旧,也势必有攀附钻营之行,这时……便是陛下收网之机,新账旧账一起算,雷霆万钧,天下人亦无话可说。

说完,程明簌最后深深一揖,聊表衷心。

“陛下,微臣之心,日月可鉴,臣所做一切,只为助陛下剪除权臣,稳固江山,没有陛下的提携,微臣难有今日啊。薛明羽不过是一把锋利的刀,用完了,自然要归鞘封存,若刀生了异心,妄图噬主,那便唯有断之而后快。

皇帝仍面色犹豫,只问道:“你娶了薛家的女儿,若薛明羽有势,你也不吃亏,怎会想到替朕谋划?

程明簌脸色变了变,眼神有些凶狠,“微臣无父无母,

没有家世背景,外头看着风光,可微臣在薛家,过得都是猪狗不如的日子,薛明羽仗着自己统领三军,身负盛名,何时将我这个妹夫放在眼里,非打即骂,逼迫臣端茶送水,臣是陛下的臣,不是他们薛家的奴婢!只有陛下,才是微臣的天……

他跪了下来,眼含热泪,情真意切。

这一番话,终于彻底打消了皇帝的大部分疑虑,心中那点猜忌也烟消云散。

当初还在潜邸时,程明簌便帮他解决了许多难题,六皇子能坐上皇位,对亏了这个功臣。

他叹了一声气,“爱卿受苦了。

皇帝缓缓坐回龙椅,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阴冷的笑容,“子猗果然深谋远虑,忠心可嘉,就依爱卿之策行事,捧得越高,摔得越粉身碎骨,朕这就下旨,嘉奖薛府。

程明簌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仇恶,“陛下英明……

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搬到薛家,皇帝还另外给薛徵赐了座庄子,此番大张旗鼓的嘉奖,快将全京城的人都看傻了眼。

武宁侯看着这些金子,脸上露出几分愁容。

盛极而衰,如今风头无两,怕是要出事。

薛徵看到这些,面无表情,只是叫人将珠宝抬到薛瑛院中,让绣坊将那些上好的料子拿给薛瑛与侯夫人做衣裳。

薛瑛没有心思去翻看那些首饰,她见程明簌回来时,官袍上溅了大片大片的墨汁,不像是不小心弄到身上的,像是被故意泼的。

宫里面能打他的也就只有皇帝,皇帝以前亲近他,信任他,这般动怒,以至于拿砚台砸人,不知道是不是起了杀心。

“你怎么了?

薛瑛手指绞着帕子,担忧地看着他。

程明簌摇摇头,“没事,打翻了墨而已,我换身衣裳就好。

薛瑛自然是不信的,“陛下打你了是不是?

程明簌沉默片刻,说:“他是有些生气,不过已经没事了。

程明簌本来还想徐徐图之,若非皇帝自己蠢,想要与臣子推心置腹,说出和亲一事,本来程明簌还可以让他再多活半年。

一想到薛瑛险些被送去和亲,程明簌心里便杀意沸腾,只想立刻杀了皇帝。

薛瑛完全不知此事,她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要万劫不复了。

“你给我看看。

角或是眼睛,怕是命都没了。

程明簌刚脱了官袍,只穿着身中衣,衣服被她轻易扯开,露出胸膛。

白皙的皮肤上突兀地现出一大片红,严重的地方甚至都发紫了。

薛瑛脸上满是愠怒,“狗皇帝,反了他。

她气鼓鼓地站起来,打开床头的柜子,乒铃乓啷地翻了翻,拿着一个药罐,再怒气冲冲地回到程明簌身边。

“你躺好,我给你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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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明簌依言躺了下来,难得没有多话。

他并不想让薛瑛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可他又实在迷恋她为他焦急担忧的模样。

好像**,一下子点燃四肢心肺,灼热炙烤着他的心脏,程明簌需要竭力才能控制住自己因此舒爽到想要颤栗的身体。

薛瑛在担忧他。

她低着头,秀眉轻蹙,轻手轻脚地将药膏抹在程明簌身上,生怕力气重一点按到淤青他会疼。

程明簌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薛瑛弯腰久了,鬓边一缕发丝垂下,落在程明簌身上,痒痒的,他忍不住伸手,牵在掌中。

他时不时哼一声,音色难耐,好像怕她担忧,在极力忍受痛楚那般。

薛瑛这个人容易心软,一听,眼睛水汪汪的,无措地道:“我弄疼你了吗?

程明簌望着她,“好疼的。

“那怎么办?她好像快要哭出来,“我没有用力。

程明簌轻声道:“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薛瑛眼眸微微睁大,直觉他好像在忽悠他,程明簌一向坏心眼多,他经常这样哄骗她。

可是看着他低垂着眉眼,声音虚弱,极力忍着痛不让她担心的模样,薛瑛又说不出质疑的话。

她放下药罐,缓缓俯身,摸索着吻上程明簌的胸膛,柔软的唇瓣贴着他的身体,舌尖也舔了舔。

程明簌呼吸一滞,而后变得急促起来。

薛瑛亲着他胸前青紫的皮肤,微微抬起目光,犹豫问:“是这样吗?还疼吗?

程明簌本来只是想骗她,亲一亲他的嘴,哪里知道被她误会,她会低下头,亲吻他的身体。

他舒快得眼前都有些发白,细软的发丝扫着他的腹部,被她亲过的地方又热又痒。

程明簌急促地喘气,一把将她提到身上坐好,捧着她的脸亲。

薛瑛茫然无措,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狠亲她,舌尖挤进她口中,一双手不停地在她后背揉着,好好的衣裳都被他

弄皱了。

“不、不……程子猗你先……”

她真是怕了嗓子里泄出泣音嘴唇被亲得发麻。

程明簌这才放过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慢慢喘。

这样一弄胸口涂了一圈的药都被蹭掉了薛瑛只好重新给他上药膏她瞪着程明簌说:“你不可以乱动也不可以亲我。”

程明簌不情不愿地点头眷恋地牵着她的一缕发丝。

等薛瑛涂完药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精致漂亮的脸近在咫尺晶石一般的双瞳定定地看着她目不转睛手里虚握着她的头发不敢用力牵住。

薛瑛心头空了一些突然想到做的那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细节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铃铛叮铃作响的声音。

“子猗。”

薛瑛突然开口。

程明簌没说话奇怪地看着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我**不管是生老病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会怎么办?”

程明簌的神情怔住坐了起来**薛瑛好端端地怎么说到这个话题了他也不喜欢从她嘴里听到“死”一类的字眼。

“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薛瑛催促他“你说啊。”

程明簌思忖片刻毫不犹豫地沉声说:“把你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什么代价都行。”

薛瑛握着药罐的手一紧想到梦中圆净方丈对程明簌说强留已逝之人的魂魄会不得善终。

她反反复复地做起那些梦是因为前世的程明簌

“怎么了?”

程明簌看到她垂着眸面色沉重的模样有些担忧。

薛瑛不知道怎么开口“没事。”

程明簌抿了抿唇并不相信她突然没头没尾地说起刚刚那些话怎么可能一点事也没有。

怕他多想薛瑛又说道:“真的没什么就是看了本志异小说突然想问问你是什么想法。”

她也并非不想和程明簌说清楚只是每次做的梦都没头没尾的毫无逻辑开口解释都不知道能从哪里说起。

程明簌半信半疑。

他想到薛瑛险些要去和亲的事心里一阵后怕如今看到她还好端端地在面前坐着程明簌便觉得一点心安。

他说:“你再等一等很快我们想要做的事情就能成功了。”

薛瑛看着他“什么事?”

“能让你有享受不尽的富贵荣华之事。”

他说完薛瑛却并不见得有多高兴。

“我其实……我一点都不想你和哥哥去做那件事。”

“每一次哥哥带兵出征我都很害怕这一个月来我没有一日睡好觉爹娘年纪大了已经经不起再一次惊吓你不知道你今日带着伤回来的时候我都快吓**我以为你的那些小心思被陛下发现了他今日打你明日就要杀你。”

薛瑛的双手扣紧看到院子里那些金光闪闪的首饰钱财她也笑不起来她的确嫌贫爱富想要过好日子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要拿命拼的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程明簌的心头就好像是一团棉花被轻轻按了一下。

“你和我说起这些我就不怕**。”

程明簌说:“别担心我我没事我说过的我会帮你得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你只管等着等着我将那些荣华富贵捧到你面前来。”

薛瑛看向他心头热热的这样的感觉很奇异从前她从来没有体会过只是这两年经常在面对程明簌的时候出现这是什么症状?心头又软又热会不会是什么不治之症的预兆?

程明簌合拢衣襟起身将皇帝赏赐的那些金银珠宝拿过来一个一个地给她试这些都是宫廷名匠所制

薛瑛照照镜子摸摸自己的发髻越看越喜欢。

程明簌将那些首饰放进她的妆奁里对她说道:“每日换着戴这些都是你的。”

“嗯嗯!”

薛瑛被他哄得晕头转向眸中盈满笑意满头珠翠泛着光都不及她明华璀璨。

皇帝接连大肆封赏侯府成堆的奖赏送进来惹人眼红。

薛徵恪尽职守没有人能挑出他的差错他不喝酒不近女色也不收受任何贿赂那些官员试图将自己没用的儿子送到薛徵麾下历练两年攒些资历好升官薛徵也全都无视。

皇帝派了不少人去盯着薛徵等着抓他的错处。

*

今年雪下得早一觉醒来满庭覆雪宫人们都换上了厚厚的冬衣。

皇帝在新进宫的美人宫中歇下夜半正窝在温柔乡中沉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时突然有**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帝吓得坐起,草草披了衣裳,唤侍卫进来护驾。

刘公公匆匆入殿,说:“陛下,走水的是贞宁宫,不是此处。

皇帝疑道:“贞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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