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云泥(十二)
隔日,廖逢迎便诞下麟儿。
取名“俞央琦”,这是俞籽路与廖逢迎继“俞可期”之后的第二子。
少君出海失踪八年,多年来杳无音讯,在临近第九个年头上,廖逢迎生下了小儿子,自然是珍视得很。
为表庆贺,觉缭仙客游走在大街小巷里,广布米袋面袋。
当然这也是觉缭的传统了。过时过节,要发米面,与天同庆。
谁家遇喜事了,发米面,要与大家沾沾喜气。
谁家发丧,发米面,以表哀思。
觉缭相君高兴了,不高兴了,凡是想起来就要发米面。
曾有一个月发粮食发了十三天的记录。
相府觉缭,俞籽路坐镇仙山,风调雨顺,年年好时节。小老百姓家里的粮食吃不完,根本吃不完。大家戏称觉缭为“陈仓派”,仙客为农家弟子。
相府东风面,廖逢迎坐镇仙山,迎面东风,麾下仙客剿匪起家,行事雷厉风行,保佑子民与匪患无缘,夜不闭户,富庶繁荣。
俞籽路与廖逢迎,这两位相君颇具盛名,在百姓眼中,口碑很好。
只是长子俞可期,性格乖戾,仗势欺人,在外名声很差,给二位相君惹了不少麻烦。
他二人的幼子出世,相君自然寄以厚望,相君大喜,免税三年,大赦天下。
东风面广发迎宾帖,免于辗转,就地摆满月酒,胡家暂时作为东风面的台面,大肆宴请,撑足了场面。
各家送来贺礼,四面八方的仙客齐聚斛牢关,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胡盼扛了一袋子米回来,远远看着来访的宾客排着队进门,一时半会根本进不了门,于是将米袋放到脚边,静静地等着。
胡宸远地瞧见他,走了过去,嫌弃道:“大忙日子,你扛这个回来做什么?”
胡盼拍拍米袋:“觉缭发的,父亲特地嘱咐要去捧场记名。”
以往这种场面活都是胡宸来的,这一次少见地直接绕过胡宸,让胡盼去记名。
胡宸眼里闪过一丝不快:“家里缺你的?”他掏出一个礼盒,给胡盼,“去,记到咱家名下。”
胡盼不解:“啊?咱自己设宴,还要记礼啊?”
胡宸:“什么话!这孩子也不看是谁的?咱家就是一个面桌,上桌吃饭的人都要记礼,懂吗?”
胡盼:“懂。”说罢兴致冲冲地去记礼了。
自从兄弟俩上次同去元家吊唁,殊途同归,好似关系缓和了不少。两人突然看对方都顺眼了不少。原先两人看对方可是成见大于天的。
经此一事后,胡宸眼里的桀骜不驯,可恶至极的弟弟,也有正义凛然,且聪慧的一面。
胡盼眼里居高临下,冥顽不灵的兄长,也有违抗父意,且柔软的一面。
两人关系缓和,最明显、最直白的方式就是胡宸允许胡盼在账房提钱了,且是管家亲自给胡盼送过去的。
在不言中,胡宸不找茬了,胡盼也不气兄长了。勉勉强强也能当成兄友弟恭了。
胡宸看着弟弟留下的这袋米,指挥下人:“带走带走!”
几个小厮问:“公子,带哪儿去?”
胡宸闭眼屏气道:“提到厨房去。”
小厮照做了。
之后,侧门进了一大批货物。
胡宸看到了,拦下问是什么。
下属递上来采买单子,鲜鱼一百条,活鸡一百二十只,猪羊不计其数,各地名酒三百坛,老醋三千坛……还有源源不断的后援补给。
胡宸惊觉这是大手笔啊。
场大庙小,斛牢关一连几天的设宴,自然得重视,当然得大手笔。
……
胡家。
祝美遇携家眷到此。东风面同样也是东道主,祝美遇替相君接待四方的宾客,张罗着大大小小一应事宜。
祝美遇忙里偷闲,去寻胡聆的踪影。远远看见胡聆被一群夫人簇拥,她们欢声笑语一片,可胡聆脸上始终是淡淡的,时不时应和一两声。
祝美遇名声在外,胡聆自然到哪儿都是焦点。
祝美遇深知胡聆不喜与贵妇攀谈,便找了个借口,趁机将她从话题中心抽离。二人退场后,其他妇人还赞一声祝美遇体贴,羡慕声一片。
在外人眼里,祝美遇的母亲云青落,清风辞的叶品仙客,在画都,那可是顶出名的大美人。祝美遇长相随了母亲,出落得大方得体,惊为天人,是看一眼就会记一辈子的长相。
而胡聆清水芙蓉,出尘不染,清丽脱俗,足以与之相当。
在外人看来,祝美遇和胡聆的结合,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二人站在一起,就是和谐如画,标志夫妻。
祝美遇牵着胡聆的手,脱离喧闹之地,祝美遇自觉怠慢,轻声细语道:“聆儿,我实在是没有料到相君的日子与你的生辰撞上了,过后我会补给你一个更为盛大的生辰宴。”
胡聆将手覆在祝美遇手上,脸上是淡淡的笑容,说道:“一切以相君为重,你也操劳了,不必为我分心,我心里有数。”
留了才不多一会儿,祝美遇就又被人叫走了,临走前吩咐好丫鬟们照顾好夫人。
最后这一句话大可不必,胡家本来就是胡聆的娘家,自家丫鬟能怠慢到哪里去。
其实不然,胡聆在自家境遇极其糟糕,如若不是顶着‘祝美遇的夫人’这个头衔,今日这场宴会,哪怕同样是胡家的场地,胡聆是连露面的资格都没有的。
当然要是没有胡聆,斛牢关也找不到祝美遇这个靠山,也没有如今的地位。
昔日里不受宠的女儿,摇身一变,如今在娘家可谓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胡聆无聊的留在原地,哄着自己的孩子,自说自话。
胡盼过来找姐姐,给姐姐解闷。没聊几句,就看见远处一个人与宾客们来往了几杯酒,谈笑风生,模样有些像怀饰愚。
不是像,那根本就是怀饰愚。
胡盼知道怀饰愚与胡家有些不可明说的牵扯,恐被人发现,招来麻烦,急忙跑过去。
胡盼把人拉出来,问道:“你怎么会来这儿?而且……怎么这副打扮?”
怀饰愚穿了一身从没见过的仙客服制,有模有样的,微醺得有些站不稳:“我方才记得是迟扬宗。”用手一拍胸脯,“我,迟扬宗的宗主,送了贺礼的,怎么不能进来啊?”
胡盼寻思着:“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宗?”
怀饰愚:“刚创立的,全宗只我一人,我是宗主,要不要投入我麾下啊?我封你做二把交椅。”手指刚好比个二。
胡盼收起她的剪刀手:“别闹,这要是被发现,可不是开玩笑的。”
怀饰愚摆摆手:“没事的。”
胡盼心存疑虑:“你费心思进来是干什么的?”
怀饰愚看到不远处的胡聆,拍打了下衣服,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便跌跌撞撞地寻过去:“对了,你姐姐的生辰礼,我要亲自送到。”
怀饰愚晃晃悠悠地,脚步不稳,好似飘到了胡聆面前。
胡盼扶着怀饰愚,且抢先一步,挡在姐姐身前。
怀饰愚与胡家有关,且对祝美遇来者不善,哪怕她对胡盼没有恶意,但对胡聆未必。
胡盼心里设防,不得不防。
胡聆见一个女醉鬼飘过来,把怀里的孩子给了婢女。
怀饰愚缓缓走近,牵起胡聆的一只手,摸着手背,窸窸窣窣的,像是在看手相。
胡盼看不明白她的用意。
怀饰愚温声道:“夫人,你真的是仙女吗?”
胡聆一怔,笑如扶风,缓缓摇摇头,“不是啊。”
怀饰愚:“可他们说你是。”
胡聆:“他们说的,也不一定能成吧。”
怀饰愚缓缓摸着手:“你模样长得好看,声音也如黄莺一般,我印象中的仙女就是你这个样子的,姐姐,你一定要成仙啊。”
胡聆笑盈盈道:“那我努力一下吧。”
怀饰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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