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云泥(十一)
几日后,沈唯君提心吊胆地等着流鸢相君大驾光临。
夜晚暑热难当,街边商贩纷纷摆出水缸等盛水的器皿,等待水凝结成冰。
为解百姓暑热,东风面相君特许,白日里每隔半个时辰,雪妖冰蛭沿街而过,街道瞬间凉爽。东风面辖区外的冰商,靠着地区差异,也赚得盆满钵满。
入夜后,每隔一个时辰,雪妖沿街而过。
有的住户,为图省事,直接拿了一床被子在街边打地铺,实在凉爽。
可是夜色朦朦,雪妖过了三茬,还不见登门。
心想着今日应该不来了吧。
沈唯君正要栓门闭客,听见门外一阵马车驻足声,沈唯君感到不对,赶忙打开门。
果真是来了。
然后就看到马车上下来了一位威仪凛然,风度绝色,金饰不夺华表,气度果真女君的大美人。
沈唯君看到廖逢迎的真容后,直接呆住了,全然忘了之前还嘲讽过相君容颜易老的事。
待相君走到面前,恍神许久的沈唯君慌忙往里请。
之后紧闭大门。
沈唯君始终低眉弯身,时不时偷看一眼。
廖逢迎:“本座深夜到访,沈老板可还清醒?”
沈唯君接连几日提心吊胆地,就为等相君大驾光临,怎么还敢不清醒呢?
沈唯君忙说道:“回相君,奴家这几日准备妥当,时时刻刻也不敢怠慢,不敢迷糊,只盼相君能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
廖逢迎笑言道:“那便好。”
沈唯君心里一直想着怀饰愚事先的提点:“相君,这便开始了。”
廖逢迎不忙说道:“慢!沈老板今日也不必弹了,本座以当初十倍邀金,买断‘朱砂’,今后你就当没听过这首曲子,可好?”
沈唯君:“相君,您能给这些钱财,奴家也不敢要啊。此前在行楼时,是贵宗与清风辞两尊大神斗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老百姓哪会弹这么高奥的曲子啊?”随后,小声招呼旁边的伙计,“快给贵客看茶。”
一旁的廉余插话道:“这么说来,是途南弹的琵琶曲?”
沈唯君:“那日,奴家手里的琵琶不知怎的,自己动了起来,那日就跟撞邪似的,想必就是姑娘所说的那样。”
廉余:“那你宣扬朱砂,是何居心?”
这下完了,圆不回去了。
若说朱砂是途南附身琵琶之后,与皮萱斗法,往大了说,是东风面与清风辞的恩怨,与沈唯君没啥干系。
可事后,沈唯君想以朱砂为卖点找新靠山,就是大错特错。
一时间利欲熏心,简直作死。
沈唯君悔不当初。
怎么办怎么办?
沈唯君暗藏乱跳的心脏,表面镇定:“雷霆万钧的琵琶音,我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宣扬朱砂……只为同相君这样的大人物能光临寒舍。”
廖逢迎:“为何?”
沈唯君竖起琵琶,抚手而上,“就拿这琵琶做比,十二花品,十二叶,四相府为这琴轴,稍动松紧,杂音乱颤,毫厘之间,搅动风云。四相府中,觉缭为首,觉缭至尊为首衘,首衘遁世之后,辅衘俞籽路当家,辅衘为服众,称相君。那么现如今这琴头就是辅衔了。而我等小民就如同这覆手,紧紧抓着这几根救命弦,按理说可直达天听,可往往杳无音讯。这‘朱砂’之音是觉缭相君的得意之作,若能引得他关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廖逢迎沉静问道:“你是有什么苦衷吗?”
沈唯君拎衣下跪,哭诉衷肠,实则半真半假地扯谎:“奴家与家人深受一并天荼毒,可彼时一并天如日中天,饱受赞誉,奴家的劝诫根本无人在意,是元钺冒天下大不韪砍了第一刀,斩断了神明的伪装,这才让妖怪现形。此恩永世难忘,奴家听闻元钺杀兄,也颇为震惊,此后元家接二连三地出事,事出有异,奴家不想恩公蒙受不白之冤,不让坏人逍遥法外。”随后俯首拜请,“请相君做主,恩公在狱中也能遭受迫害,请相君护他周全。”
说完这话,沈唯君自己都惊出一身冷汗,竟然还能给圆回去。
元钺是死罪,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沈唯君自身难保的同时,竟然也有些为他不值,借此为他谋得一线生机。
……
门外,东风面的一队仙客追捕皮萱,皮萱先一步赶到墨玉楼外,浑身燃烧着白色的火焰。
皮萱将墨玉楼周边事先隐藏好的法阵召了出来。销声匿迹的法阵,若隐若现地将整个楼体围了一圈。
皮萱靠近法阵,身上的白色火焰引燃了法阵,随后她穿墙到墨玉楼内一角落。
瞬间,没有助长之势,就是瞬间燃起了大火。
墨玉楼内,伙计看到突如其来的火焰,惊得大叫,不知该往哪跑,因为四处都是火焰,每扇门窗都是一片火热。
几个仙客将相君护了起来。
廉余:“相君,这火像是……”
廖逢迎掌中聚灵,强大的一股灵力掠过,将火焰灭了一道,震开了大门。
门开后,迎面赶来的是东风面仙客。他们跟丢了皮萱,看见这座楼阁燃烧起来,才赶来过来,这些仙客还没反应过来,被一股强大的灵力震得睁不开眼。
待彻底消停下来,东风面仙客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是自家相君,都愣住了,回过神来纷纷拜见相君。
廖逢迎大怒:“这火是你们放的?”
为首的练廷飞急忙解释:“相君明鉴,不是我们放的,属下是追捕一并天的教徒才追到这儿的。”
廉余:“这白色的火也是一并天放的吗?”
练廷飞低头:“这火是属下放的,可这是为了擒获皮萱才使的,没想到她不受其扰,反倒收取了火焰,把火放到了这里。”
廖逢迎紧锁眉头:“火势不待人,你们还不赶紧除去?”
练廷飞忙着:“啊是是是是是。”随后招呼弟兄们上前,召唤就近的雪妖前来灭火。
廖逢迎侧过脸问:“吓到了吧?”
沈唯君确实是吓到了,现在看到墨玉楼大火,更迷茫了,这该如何向怀饰愚交代啊?
廖逢迎:“看来沈老板最近时运不济,居所三番两次地遭遇祸事,且两次都是因我东风面而起,不如暂居东风面,一应损失,本座来担。”
沈唯君:“怎敢劳烦相君,我这……我不方便的,若我真是倒霉鬼上身,恐东风面受我牵连。”
廖逢迎笑言:“东风面别的不说,灾祸是绝对扛得住的。”说罢,传来一阵腹痛,她皱紧眉头,急忙上了马车。
沈唯君推拒不了,也只能说暂缓几日再去,毕竟也要给怀饰愚一个交代。
练廷飞同众仙客极力将火势压下,躲在酒楼内的皮萱,身上的火焰也被压灭,脸上是侥幸得逞后的得意洋洋。
墨玉楼火势是灭了,可烟雾冲天,极为壮观。
怀饰愚夜里赶来后,矗立许久,看着自己的心血一朝之内化为灰烬,心如死灰。
沈唯君心虚地上前安慰道:“愚姑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请你节哀。”
平静的怀饰愚,转过头来看沈唯君,简直是哭不得也笑不得。她双手轻轻环住沈唯君的脖子,是平静之下的咬牙切齿:“我的心血啊,我掐死你……”
倩扒拉开两人,“得了,重新开始吧。”
……
一路上怀饰愚丧气话就没停过,实在是因为她经营太差,凡是新开的酒楼,总会遇到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导致酒楼开不下去。
眼见这处的酒楼刚有起色,没想到又黄了。
倩就听着,也不作声。
等回到郊外的茅草屋,院门开着,屋里头却没有一丝光亮。
怀饰愚第一反应是遭贼了。
主仆两人一对视,倩心领神会。
怀饰愚心想:我都这般境地了,还能遭贼惦记,也是不易。
突然惊觉那小丫头还在里面,轻唤道:“邪律……”
倩将自己的东家捂嘴静音。
两人轻手轻脚地进去。
靠近怀饰愚那间屋子时,听到一阵翻书声,倩透过门缝看见邪律在翻找着什么。
看到邪律没事,并且屋里没别人的情况下,倩放松了些警惕。
屋门被推开,邪律被吓了一大跳,立马立正。
倩奇怪道:“你在找什么呢?”
邪律小动作特别多,显得很不自然:“我在找些银两,好几天没见荤腥了,我想…我想买点肉去。”
倩背后的怀饰愚,身在暗处,不同于刚才的担心,此时怀饰愚面无表情,脸色凝重,一声不吭地隐在暗处盯着邪律。
倩将剑放到桌上,去找灯:“怎么不点灯啊?我们还以为遭贼了。”
怀饰愚取走倩手里的灯,屋内游走,目光所及之处,整个屋子被翻得跟被盗贼洗劫过也没什么区别。
角落里还有一个包袱,怀饰愚将包袱翻开,里面的钱财散落出来。
怀饰愚方才对邪律的担心,瞬间变得荡然无存,换之是心寒。
怀饰愚:“这银两不是都在这儿吗?还用找吗?”
邪律支支吾吾道:“东家,我……”
怀饰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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