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沈唯君提心吊胆地等着流鸢相君大驾光临。

夜晚暑热难当,街边商贩纷纷摆出水缸等盛水的器皿,等待水凝结成冰。

为解百姓暑热,东风面相君特许,白日里每隔半个时辰,雪妖冰蛭沿街而过,街道瞬间凉爽。东风面辖区外的冰商,靠着地区差异,也赚得盆满钵满。

入夜后,每隔一个时辰,雪妖沿街而过。

有的住户,为图省事,直接拿了一床被子在街边打地铺,实在凉爽。

可是夜色朦朦,雪妖过了三茬,还不见登门。

心想着今日应该不来了吧。

沈唯君正要栓门闭客,听见门外一阵马车驻足声,沈唯君感到不对,赶忙打开门。

果真是来了。

然后就看到马车上下来了一位威仪凛然,风度绝色,金饰不夺华表,气度果真女君的大美人。

沈唯君看到廖逢迎的真容后,直接呆住了,全然忘了之前还嘲讽过相君容颜易老的事。

待相君走到面前,恍神许久的沈唯君慌忙往里请。

之后紧闭大门。

沈唯君始终低眉弯身,时不时偷看一眼。

廖逢迎:“本座深夜到访,沈老板可还清醒?”

沈唯君接连几日提心吊胆地,就为等相君大驾光临,怎么还敢不清醒呢?

沈唯君忙说道:“回相君,奴家这几日准备妥当,时时刻刻也不敢怠慢,不敢迷糊,只盼相君能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

廖逢迎笑言道:“那便好。”

沈唯君心里一直想着怀饰愚事先的提点:“相君,这便开始了。”

廖逢迎不忙说道:“慢!沈老板今日也不必弹了,本座以当初十倍邀金,买断‘朱砂’,今后你就当没听过这首曲子,可好?”

沈唯君:“相君,您能给这些钱财,奴家也不敢要啊。此前在行楼时,是贵宗与清风辞两尊大神斗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老百姓哪会弹这么高奥的曲子啊?”随后,小声招呼旁边的伙计,“快给贵客看茶。”

一旁的廉余插话道:“这么说来,是途南弹的琵琶曲?”

沈唯君:“那日,奴家手里的琵琶不知怎的,自己动了起来,那日就跟撞邪似的,想必就是姑娘所说的那样。”

廉余:“那你宣扬朱砂,是何居心?”

这下完了,圆不回去了。

若说朱砂是途南附身琵琶之后,与皮萱斗法,往大了说,是东风面与清风辞的恩怨,与沈唯君没啥干系。

可事后,沈唯君想以朱砂为卖点找新靠山,就是大错特错。

一时间利欲熏心,简直作死。

沈唯君悔不当初。

怎么办怎么办?

沈唯君暗藏乱跳的心脏,表面镇定:“雷霆万钧的琵琶音,我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宣扬朱砂……只为同相君这样的大人物能光临寒舍。”

廖逢迎:“为何?”

沈唯君竖起琵琶,抚手而上,“就拿这琵琶做比,十二花品,十二叶,四相府为这琴轴,稍动松紧,杂音乱颤,毫厘之间,搅动风云。四相府中,觉缭为首,觉缭至尊为首衘,首衘遁世之后,辅衘俞籽路当家,辅衘为服众,称相君。那么现如今这琴头就是辅衔了。而我等小民就如同这覆手,紧紧抓着这几根救命弦,按理说可直达天听,可往往杳无音讯。这‘朱砂’之音是觉缭相君的得意之作,若能引得他关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廖逢迎沉静问道:“你是有什么苦衷吗?”

沈唯君拎衣下跪,哭诉衷肠,实则半真半假地扯谎:“奴家与家人深受一并天荼毒,可彼时一并天如日中天,饱受赞誉,奴家的劝诫根本无人在意,是元钺冒天下大不韪砍了第一刀,斩断了神明的伪装,这才让妖怪现形。此恩永世难忘,奴家听闻元钺杀兄,也颇为震惊,此后元家接二连三地出事,事出有异,奴家不想恩公蒙受不白之冤,不让坏人逍遥法外。”随后俯首拜请,“请相君做主,恩公在狱中也能遭受迫害,请相君护他周全。”

说完这话,沈唯君自己都惊出一身冷汗,竟然还能给圆回去。

元钺是死罪,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沈唯君自身难保的同时,竟然也有些为他不值,借此为他谋得一线生机。

……

门外,东风面的一队仙客追捕皮萱,皮萱先一步赶到墨玉楼外,浑身燃烧着白色的火焰。

皮萱将墨玉楼周边事先隐藏好的法阵召了出来。销声匿迹的法阵,若隐若现地将整个楼体围了一圈。

皮萱靠近法阵,身上的白色火焰引燃了法阵,随后她穿墙到墨玉楼内一角落。

瞬间,没有助长之势,就是瞬间燃起了大火。

墨玉楼内,伙计看到突如其来的火焰,惊得大叫,不知该往哪跑,因为四处都是火焰,每扇门窗都是一片火热。

几个仙客将相君护了起来。

廉余:“相君,这火像是……”

廖逢迎掌中聚灵,强大的一股灵力掠过,将火焰灭了一道,震开了大门。

门开后,迎面赶来的是东风面仙客。他们跟丢了皮萱,看见这座楼阁燃烧起来,才赶来过来,这些仙客还没反应过来,被一股强大的灵力震得睁不开眼。

待彻底消停下来,东风面仙客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是自家相君,都愣住了,回过神来纷纷拜见相君。

廖逢迎大怒:“这火是你们放的?”

为首的练廷飞急忙解释:“相君明鉴,不是我们放的,属下是追捕一并天的教徒才追到这儿的。”

廉余:“这白色的火也是一并天放的吗?”

练廷飞低头:“这火是属下放的,可这是为了擒获皮萱才使的,没想到她不受其扰,反倒收取了火焰,把火放到了这里。”

廖逢迎紧锁眉头:“火势不待人,你们还不赶紧除去?”

练廷飞忙着:“啊是是是是是。”随后招呼弟兄们上前,召唤就近的雪妖前来灭火。

廖逢迎侧过脸问:“吓到了吧?”

沈唯君确实是吓到了,现在看到墨玉楼大火,更迷茫了,这该如何向怀饰愚交代啊?

廖逢迎:“看来沈老板最近时运不济,居所三番两次地遭遇祸事,且两次都是因我东风面而起,不如暂居东风面,一应损失,本座来担。”

沈唯君:“怎敢劳烦相君,我这……我不方便的,若我真是倒霉鬼上身,恐东风面受我牵连。”

廖逢迎笑言:“东风面别的不说,灾祸是绝对扛得住的。”说罢,传来一阵腹痛,她皱紧眉头,急忙上了马车。

沈唯君推拒不了,也只能说暂缓几日再去,毕竟也要给怀饰愚一个交代。

练廷飞同众仙客极力将火势压下,躲在酒楼内的皮萱,身上的火焰也被压灭,脸上是侥幸得逞后的得意洋洋。

墨玉楼火势是灭了,可烟雾冲天,极为壮观。

怀饰愚夜里赶来后,矗立许久,看着自己的心血一朝之内化为灰烬,心如死灰。

沈唯君心虚地上前安慰道:“愚姑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请你节哀。”

平静的怀饰愚,转过头来看沈唯君,简直是哭不得也笑不得。她双手轻轻环住沈唯君的脖子,是平静之下的咬牙切齿:“我的心血啊,我掐死你……”

倩扒拉开两人,“得了,重新开始吧。”

……

一路上怀饰愚丧气话就没停过,实在是因为她经营太差,凡是新开的酒楼,总会遇到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导致酒楼开不下去。

眼见这处的酒楼刚有起色,没想到又黄了。

倩就听着,也不作声。

等回到郊外的茅草屋,院门开着,屋里头却没有一丝光亮。

怀饰愚第一反应是遭贼了。

主仆两人一对视,倩心领神会。

怀饰愚心想:我都这般境地了,还能遭贼惦记,也是不易。

突然惊觉那小丫头还在里面,轻唤道:“邪律……”

倩将自己的东家捂嘴静音。

两人轻手轻脚地进去。

靠近怀饰愚那间屋子时,听到一阵翻书声,倩透过门缝看见邪律在翻找着什么。

看到邪律没事,并且屋里没别人的情况下,倩放松了些警惕。

屋门被推开,邪律被吓了一大跳,立马立正。

倩奇怪道:“你在找什么呢?”

邪律小动作特别多,显得很不自然:“我在找些银两,好几天没见荤腥了,我想…我想买点肉去。”

倩背后的怀饰愚,身在暗处,不同于刚才的担心,此时怀饰愚面无表情,脸色凝重,一声不吭地隐在暗处盯着邪律。

倩将剑放到桌上,去找灯:“怎么不点灯啊?我们还以为遭贼了。”

怀饰愚取走倩手里的灯,屋内游走,目光所及之处,整个屋子被翻得跟被盗贼洗劫过也没什么区别。

角落里还有一个包袱,怀饰愚将包袱翻开,里面的钱财散落出来。

怀饰愚方才对邪律的担心,瞬间变得荡然无存,换之是心寒。

怀饰愚:“这银两不是都在这儿吗?还用找吗?”

邪律支支吾吾道:“东家,我……”

怀饰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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