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章五十六
童磨笑吟吟对她伸出手，紫色指甲泛起尖利的寒芒。
“啊啊，没想到居然还有失败品存活了下来。那位大人叫我善后一切，也就是说你也是我该处理掉的东西。太感谢你主动来到我面前，省了我的麻烦呢！
“若是被那位大人知道了我没收拾光，肯定会摘下我的脑袋的。我倒是没什么想法，可被摘下脑袋还是有点痛的呢。谢谢你哦，猎鬼人小姐。”
银与他对视，童磨拍手，脸上的笑意转为庆幸，眼眸却是浮于表面的其它情绪。
她看见了那双悲天悯人的琉璃瞳中——自己现在的模样。
浑身浴血地趴在地面上，珍视的羽织早已看不出原先的颜色，双腿膝盖以下的部分被切断，身下铺就了一张巨大的红色地毯。
技不如人，她完败了。
没有想到上弦二居然如此之强，在他面前连片刻的失神都无法被允许。
好冷。
后知后觉的疼痛袭击了她，两腿的断口处宛如被撕咬一般，失血以及街道的寒冷让她本就苍白的面色染上了青灰。
好痛。
任谁来看，她都已经命不久矣。
好不甘心。
那双手越来越近，银的生命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日轮刀掉落在童磨身后，想要夺回已经是无法完成的事情。
这双夺取了如此之多生命的手，现在也要摘取她和香奈惠的生命吗？
……可恶！
“你可还有什么遗言？我会静心倾听的。”
他蹲下身，手停在了银的眼珠前一寸，用另一只手敲了敲脑袋，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
银勉强举起了手，但又十分没有力气地掉了下来，重重砸在血泊中，血液被溅起，涂了童磨一脸。
“……我……为什么……”
她的声音十分微弱，几度张嘴只能勉强发出一些气音，见银如此努力想要说话，童磨眼中怜悯更甚，他垂落眼泪：“慢慢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然后记住的。”
是想说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种过分的事情吗？
他已经听厌倦了，可是毕竟是将死之人、即将进入他身体内的人，童磨希望有一天心血来潮时，能够回忆起她的死相。
他侧耳凑近银，践行了自己的话语。
“我说，你为什么不去死？！”
他刚一凑近银的脸，她就暴起撕咬童磨的耳朵，以童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力道与速度，扯下了他的左耳。
如狼般凶猛。
随后，像是咬到垃圾一样呸一声吐到远处。
完全看不出刚才虚弱濒死的模样。
童磨睁大了眼睛，被咬下的耳朵已经恢复了，可他还没从刚才的攻击中回过神来。
他从来没遇到过生命力如此顽强的人类，失去武器、失去双腿之际仍然想要进行攻击！
“呀……！没想到会用牙齿来攻击，就算是我都觉得杀掉你十分可惜了。”
嘴上如此说着，却再不留情面，展开金属扇子朝着银的脖子而去——
攻击的瞬间，他的动作迟钝了。
裹挟着桃花花瓣的香风袭来，自童磨身后凛冽地斩断了他的双手。
“花之呼吸，陆之型，涡桃……”
来人一边咯血，一边把日轮刀踢到银手中，趁童磨没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抱起趴在地面的她，跃至一旁。
银被抱在怀中，凝视她染血的侧颜，眼眶中不断有泪滴落下。
太好了，香奈惠还活着。
又一次被她救下，以为有所成长的自己，依然只是在原地踏步。
童磨动作还是很迟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部。
那里被一把小短刀深深扎了进去，大概涂了非常多的紫藤花毒吧？一时之间还无法分解毒素，再生很慢。
因为她血液的味道更接近植物，所以在自己靠近的时候刻意溅起蒙蔽他的嗅觉，让他闻不出紫藤花的味道，同时咬下耳朵掩盖手上将刺进去的小刀吗？
本来濒死的花柱的攻击，躲开简直轻轻松松。
但是她硬是给花柱创造了机会，到底是有多不想放弃？
“双腿……很痛吧？已经没事了。好乖好乖，你真的很努力了哦。是非常、非常厉害的好孩子。
“别担心，努力使用回复的呼吸，绝对可以在隐到来之前止血。我不会再让他碰你一根手指了。”
香奈惠面色苍白，豆大的汗水一滴一滴落下，呼吸十分急促，可她就像第一次遇见的那天晚上一样，温柔地抚摸银的脑袋。
“就算拼上我这条命，也会保护好你的。”
如此宣告的同时，香奈惠右眼处盛开了一朵蝴蝶兰。
不要说这种话……我不是值得你舍命保护的存在……
银朝持刀背对自己的香奈惠伸出手，香奈惠的肺泡早已遭受重创，就算是立刻死去也不足为奇的程度。
但香奈惠仍然在战斗，每呼吸一次，全身就会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比至今为止遭受的任何攻击都要痛苦。
分明是赖以生存的道具，现在却成了食人鬼最有利的武器。
要是我再强一点……要是我的恢复速度可以再快一些！
银握紧了拳头，为什么双腿还没有再生？
赶快回想起、回想起那个雪夜手臂迅速长出的感觉来！
血肉再生的声音响起，童磨的双手终于长出，他拔下小刀，扔到不远处。
“居然觉醒了斑纹，已经几十年没见过如此顽强的猎鬼人了。你们两位品质都很高，吃下去后肯定能让我一段时间内无法忘怀吧。”
他用食指沾了一些刚才溅在脸上的血迹，放在嘴边舔了一口。
“嗯……很香甜。越来越想整个吃掉了。”
斑纹？
香奈惠默默记下这个关键信息，不再与童磨进行过多的交流，而是直接挥刀向他袭去。
童磨的手指还放在嘴边，不待他有下一个动作，香奈惠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花之呼吸，伍之型，无果芍药！”
手上传来了切断食人鬼肢体的实感，就连香奈惠都感到不可思议。
本以为到达了极限的身体，居然还能如此轻盈地跳起，一击的威力甚至超越全盛时期。
根据她对自己身体的了解，现在体温完全到达了39℃，心跳数也超越了200，全身就像是燃烧起来般炙热。
字面意义上的，燃烧自己生命之战吧？
这样就好，生命的最后，哪怕只能保护下一个人……
香奈惠余光看了一眼想要奋力移动身躯，却无能为力的银。
小银，你一定要活下去。
童磨不再给她丝毫分心的机会，一招一式都极其刁钻，甚至阴险到想要越过香奈惠去攻击银。
香奈惠自然不会让童磨得逞。
银只能眼睁睁看着香奈惠挡在自己身前，每使出剑技，鼻腔、嘴角就会涌出血液。
完全帮不上忙，站都站不起来，还怎么使用呼吸法？怎么挥刀？
为什么还没有再生？为什么这么慢？
这不是我的身体吗？为什么不听我的意愿？
长出来啊！长出来啊！
就像是童磨那样快速！
长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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