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水立马脸上堆笑，想与闻清桦攀谈，却没注意到闻清桦眼底的厌恶。
大概。
闻清桦自然是厌恶明水的，明平是痴心妄想的泥腿子，明水便是更加痴心妄想的泥腿子。
明水和明平光是站在那，闻清桦就能闻到她们身上的那股穷酸味。
穷人的身上就是有味道。
既酸又臭。
现代的穷人身上，都有一股味道了，更别提古代洗澡都不方便的穷人了。
明越和朱醉吃零食的速度变慢了一些，两人的脸色都不算好。
她们看出闻清桦眼里的轻视了。
明平和她们是同龄人，朱醉不与村民走动不熟悉，可原主还是熟悉明平这个族人的。
早年，原主也在子商夫子那学过，所以认识明平。
原先的明平，虽然性格温吞了一些，却绝没有现在这般暮气沉沉。她的眼睛原本是有光的，如今却变得呆滞了。
想必她换了一个地方学习，处境一定非常艰难。
明水真的走了一步烂棋。
可这是人家的事，且木已成舟，明越和朱醉还能说些什么呢？
两人继续看着。
闻清桦露出一丝很淡的笑容，道：“你好。”
明水邀请道：“闻夫子，遇到也是有缘，我请你吃饭吧。”
“...”
闻清桦当然拒绝了，明平平时就过得紧巴巴的，她老母又怎会好到哪里去？
若真的答应了，点了什么贵的菜，泥腿子母女怕的是回去懊恼得很吧？或者直接传出关于自己的不好的话？
呵呵。
“不必了，作为夫子，也算学生的长辈，哪有让学生家破费的？”
话音刚落，明水对着闻清桦就大夸特夸，什么“闻夫子善良”，什么“闻夫子教学好”，什么“闻夫子学识高”，什么...
闻清桦的耐心是有限的，虽然很喜欢被别人夸，但她喜欢被人往文雅着夸，往高大上着夸。明水作为一个没文化的泥腿子，她的词汇量太少了，来来回回就那几句，着实让人厌烦与笑话。
而且现在这家饭店里，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闻清桦甚至感觉自己像是被观赏的猴儿。
太可笑了。
在闻清桦终于打算说些什么，结束这段没必要的交谈时，明水才说到了自己的女儿。
明平已经两股颤颤了，她能猜到母亲要说什么。
果然——
明水笑着说：“说起来还要感谢闻夫子的教导呢，我听我这不成器的女儿说，这几日还得到了闻夫子的表扬...”
“...”
闻清桦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如果她是个善良的人，她或许会照顾明平的面子，把这件事瞒过去。
偏偏她不是。
而且明平果然是个既无能又平庸的废物泥腿子，如今更是满口谎言呢...
于是，闻清桦直接揭穿。
“可是，我不记得我有什么时候夸过明平。”
说完，闻清桦还语重心长又别有用心地道：“说来，你真的可以放弃让明平继续学下去了，她的天资啊...”
“！！！”
闻清桦还没说完，明水砰的一下就炸了。
一家人辛辛苦苦，钱舍不得用，饭舍不得吃，就为了给明平这个家伙攒束脩，结果她倒好，要骗自己家里人说夫子夸了她啊！
怎么能这样呢？
“啪！”
明水“啪”的一声就打了明平一巴掌，语气严厉，又带着一股浓烈的失望。
“死丫头，你不学好是吧，不学好也就罢了，怎么能骗人呢？”
“一家人为了你的学业，是千辛苦万辛苦，你倒好，学业学业上不了，还满口谎话是吧？”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我xxxxx...”
明水骂了很久，店里的人就那样看着她们，听着八卦，再吃着美味的饭，感觉嘴巴里的滋味，更美味了呢。
闻清桦本来觉得先前被明水拉着扯着说那些话很丢人呢，现在看到自己作为师长揭穿无能骗子学生，竟觉得心情还不错。
人总是喜欢看戏的。
明平既然敢做，那她当然敢揭穿。
看泥腿子在烂泥里挣扎，也是别有一番滋味。闻清桦淡淡的笑着。
明水骂着骂着，又打了明平一巴掌，朱醉和明越本来惊呆了，后来才反应过来准备拉架，结果才刚到明水身边呢，明平突然就发作了。
她疯狂甩了自己十几个巴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平尖叫了很久，尖叫完，她就不断地喘着粗气。
她红着眼睛，嘶哑着嗓音道：“我不想往上考吗？我不想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吗？”
“可我考不上啊！”
明平指了指自己，往前进了一步。
“我已经很努力了！”
“可你和家里人就知道给我压力，就知道说说说，但你连我在学堂里过的什么日子都不知道！”
“所有同窗，包括夫子，他们根本就看不起我！根本就无视我！”
“同窗不与我搭话，夫子也根本不多关注教导！”
“如果你有本事，你有钱，会这样吗？我会被孤立吗？”
明平冷笑一声，她没有看闻清桦，虽然知道今日之后，自己必然会被书塾除名，可那又怎样呢？
她早已被耽误。
她对母亲说：“就是因为你听说夫子是望族的旁支，也是名门贵族，所以学问必然是高的。”
“你觉得免费教学的子商夫子不如她，可是，子商夫子，才是学问最高的那个！”
“我与你暗示过了，可你不听！”
明平转头，看了朱醉一眼，又把头转回来。
“因为你们都觉得朱醉是遭了难的权贵，子商夫子和朱醉有关系，觉得和她们相处，是白白浪费力气。”
明平忽而哈哈大笑。
“母亲！我的好母亲！”
“我是平庸无能，满口谎言，可是你，是有眼无珠啊！”
明平颤抖着嘴唇，眼睛里已经有一些泪水了。
“母亲，难道你没有注意到吗，你身旁的闻夫子，从见到你的一开始，就嫌弃你啊...”
“你真的没注意到吗？”
“不，你注意到了，可是你还是要不断地恭维，不断地说，觉得这样对我就有好处了，觉得她这样就会对我好一点了。”
“...”
“母亲，我知道你们的苦衷，可在她们眼里，我们从来都是一群泥腿子，是一群翻不起浪花的乌合之众！”
“母亲！”
“...”
明平一口气说了很多，直至声泪俱下，泣不成声，却仿佛心口一直堵着的那口气，瞬间就释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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