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屋中堪堪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余下皆是各类老旧书籍,有几本摊开着勾画了些不知名符文,此时蜡烛亮着,晕花了那些字迹,更显出惊心动魄的诡异。
一只枯瘦而布满老茧的手略微整理后,将面有些模糊的铜镜摆在桌面空位间,她冰凉的手拉着林净坐到铜镜前,双眼颇为羡慕地在光下看着林净一双手。
“多漂亮,小蝶要是有这样的手该多好。”
烛火下老妪的神情被皱纹藏住,林净有些不适,但还是仍由她视线牢牢黏住自己双手。
忽地烛花破了一声,老妪回神,她打开抽屉,手伸进黑洞洞的空间内抓出一只半透明的梳子,手轻轻划过梳身,又转而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发辫,隔着烛火去看林净满头黑发。
“多漂亮……我替你梳梳头吧。”老人说着,拆散了林净半挽的头发,枯槁双手在发丝间摩挲几下,连呼吸也轻了不少。
林净坐得端正,通过那面铜镜注视着拉珍的一举一动,等到老妪无言将梳子抵在她发间,逐步下滑之际,她突然开口:“晚辈来此之时,曾遇见一人。”
“是谁啊?”
林净观察着她的神情:“钟情,钟长素。”
老人神情不变,当然也许是这镜子太模糊照不清的缘故。林净感受到拉珍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梳头,手指不时蹭过她的头顶发间,蜻蜓点水似的力道,一触即离。
二人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林净垂下眼,鼻尖多了一股苦气,她转头去看拉珍,却被她止住。
拉珍捧起林净的一缕发丝,放到烛光下俯身看着,闲聊道:“是来找随神爱的。”
“是,但我不知为何药铺荒废,他又为何住至蝶谷。”
随神爱虽然认下了这个名字,但她依旧心有疑窦。药铺之中人去楼空,曾经居住之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皆无从考据,只能从认识他的人下手。
老妪听后顿住,手中黑发滑落。她呵呵笑了两声,像是夜枭叫声,接着隐到林净背后,这下林净彻底看不见她。
苍老的声音响起,诡异语调使人汗毛倒竖,身后的老人吟起了镇子里流传的谣谚:“毒花蝶,随神爱,翅膀一扇命不在。人皮鬼脸有祸心,忘恩负义最无情。”
老人脸上露出回忆之色,“我和她一样来自天隅,来到南华里时也远远见过她一面。她不是个聪明人,八年前就离开了,因为镇子的人恨极了她。”
林净追问,拉珍却是再也不肯说一个字。
镜子里再度出现拉珍面孔,林净看她满脸皱纹与一头白发,年纪看起来实在不小,不解她为何要来到南华定居。即便是十年前,她那时也不年轻了。
疑惑在心头萦绕,林净没有说出口,拉珍却仿佛听懂了她内心的话,抬眼与她在镜中相视。
牛角梳悬停在半空,老妪静了一会儿,和着蜡烛的细微声响,缓缓开口:“我没有阿妈,我也没有家。”
“我阿爸是曼巴,就是大夫。他在神山脚下遇见我阿妈。而且我阿妈是汉人大夫,因为一些事情来到云隅,见到阿爸后就决定不走了。他们过了三四年生下我,但是我妈拉很快就去世了,据说是绝症。”
拉珍垂下眼帘,语气变得低落:“他们两个大夫救了很多人,却救不了自己。”
“阿爸经常给我说,这就是他和阿妈的缘和孽,总要受着,下辈子就不用再受了。后来有一天,他将所有知道的都教给我了,独自一人走进神山,说是要找阿妈,然后再也没回来。”
铜镜里老人的双眼忽然泛着泪光,渐渐那眼泪藏进眼角的褶皱里,被很快抹去。
拉珍伸出枯槁的手,捂住眼睛:“我就想着,离开天隅,去看看妈拉生活过的地方,几次周转就来到南华镇……我太老了,走不动了,就在这里住下了。”
“他们应该认不出我了。下辈子,下辈子我再和他们相见。”
老妪摇摇头,忽地倾身,两只手捧住林净头颅,望向镜子里那满头青丝,浑浊眼中浮现光亮。她一只手搭上林净发顶渐渐下滑,凉意随着那只手而逐渐转移。
拉珍的脸越凑越近,在镜中的五官扭动,随着时不时升高的火苗而抽搐。那张脸在目光中一点点放大,直到贴到林净头侧,忽然不动了。
林净鼻尖苦气更甚,她喉间未动,藏在袖中的拳头攥起,平静地盯着镜中人影。
脖后传来森寒触感,是老人将手按住了她的脖子。
拉珍嘴角上扬,唇边皱纹聚在一处,露出诡笑。她死死看着林净:“我曾听过一句话。”
林净眼帘一挑,没有出声。
老人用嘶哑的嗓音又道:“白日鬼唱歌,夜半鬼梳头。”
忽有疾风破开窗子,烧着的蜡烛灭了一瞬:“我很喜欢你的头发。”
等到烛火复明,一柄黄铜小刀就抵上了林净的脖子,拉珍视线毫不遮掩地落在她垂落在身侧的头发,呼吸渐乱,那柄刀就开始颤抖。
林净配合地抬起下巴,淡然看着拉珍的模样。
在南华镇,“随神爱”个名字已经成了人们口中的秘密,镇民能骂能咒,但就是不能说过去的那些事情。老妪也不打算告诉她过去发生的事,过往所有,只能她尽力推解。
“南华蝶患究竟为何。”
“你又为何变成这幅模样。”
林净站起身,任凭锋利刀刃在自己脖间为患,她双眼冷静地注视着老妪,从容开口:“随姑娘。”
破旧木窗发出吱嘎嘎响声,桌上书页翻过几面,纸页上用潦草字迹写着病案,日期也不过是两三日前。
咚。
小刀被搁在桌面上,原本还面色深沉的老妪忽然捧腹大笑,扶着桌沿坐在椅子上,笑得烛光乱窜,险些窜上她的衣袖。
拉珍仰头俯首笑了一阵,两只眼睛弯成月牙似的,拍着心口“哎呦哎呦”缓了半天。
林净盯着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猜错了,但又觉得自己没错,面不改色地站着等拉珍给她一个答案。
又过了一阵,拉珍抓着袖子擦了擦眼角,笑道:“你怎么觉得我是随神爱啊。”
“味道,”林净拢了拢方才皱掉的袖口,如实道,“药铺也有这种药材的清苦气,还有绣纹,你衣裳和帕子上的一样。”
拉珍先是看了看衣裳,又扯住袖口闻了闻,忽地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林净转而指尖敲了敲医案字迹:“和药铺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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