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域没有如沈齐所猜去凌波院,而是带了两名暗卫,深夜策马一路去了西山巡防大营。
军中参将赵良明原本已在帐中睡下,听手下来报说赵域来了,连滚带爬的从榻上起了身。
没到半盏茶的功夫人已到了赵域所在的军帐。
“属下参见大都督,您半夜过来可是有所指示?”
赵域坐在军案后,翻阅着军中近日布防。昔日他执三州十几万军权,一个两万人编制的巡防营在他眼里确实不够看。
半晌抬眼扫了一眼赵良明系的并不规整的革带,淡着声道,“三日后便是浴佛节,届时京都必有大量人潮涌入,尤其静安寺一带。”
说着拿指节点了点头手底下的布防图,赵良明被他那一眼盯的心下慌,慌忙整肃了一下衣冠,听赵域提到浴佛节的事,连忙靠近军案。
“是,属下已经在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口提前设了哨卡,以便盘查入京人员。另外城中几个人潮聚集的主干街道,也增加了巡防兵力,尤其静安寺周边更是十丈一哨岗,一个时辰一换防。”
赵域用指尖沿着静安寺周边的路线一路滑过,须臾,只见他在静安寺的标注点上一敲,凝着赵良明道漫声问,“寺内如何打算,且说来听听。”
赵良明犹豫一瞬,最后只老实道,“静安寺毕竟是国寺,属下怕惊扰了几位国师清净,并不敢直接将巡防兵安置进去。”
赵域闻声闲适的往椅背内一靠,盯着赵良明半晌不语。
纵是他通体矜贵,表情温和,却也掩不住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滚过千百次的煞神。
哪怕他如今手中只余半枚兵符,可名声在外积威已久,以赵良明为首的几个参将,皆是服服帖帖。
便如此时,一个眼神一瞬的沉默,已经叫赵良明冷汗滑过鬓角。
须臾,才听头顶传来淡淡的声音,“赵参将,国师的清净,和数万百姓的安危孰轻孰重?浴佛节当日京中勋贵、百官家眷、城中百姓,半数会涌向静安寺。你城门设卡、街面增兵、寺外周严防死守,都是该你做的——”
“可万一有人于今日假扮香客混入寺中,将火药藏匿于僧舍、经楼、甚至佛龛之下……”
赵良明闻言膝下一软,单膝跪地请罪,“是属下考虑不周,属下失职请使君责罚。”
赵域哼笑一声,目光落在赵良明脸上,从手边取过一道密函,扔在对方身前,“你岂止是失职一桩。”
赵良明拿起那道密函展开一看,只觉后背也浮上了一层白毛汗。他不敢想,若是赵域未曾深夜过来提点,凭他在静安寺布防的那点布防,三日后的混乱局面……
“属下……属下立刻派人前往盛平客栈将乱贼捕捉,且明日一早便与静安寺住持商议,安排巡防兵入寺驻守事宜。”
“盛平客栈的事你不必操心,吾自有安排。”赵域的声音淡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静安寺,不是明日一早,你现在就去。”
赵良明一愣,下意识看了看帐外的天色,三更已过,他想到住持跟圣上的关系,言辞间有些为难,“都督,这个时辰……静安寺山门早已关闭,住持那边——”
赵域修长的手指翻开下一份文书,语气恢复了不咸不淡的平静,“你是巡防营参将,不是访客。山门关了便叫开,叫不开就翻墙。把住持从禅房里请出来,告诉他——巡防营为护国寺安危,自今夜起进驻静安寺,这是军务不是商量。”
他抬眼,目光如刀,“赵参将,你且听明白了吗?”
赵良明浑身一凛,单膝跪地,声音发紧却不敢有半分犹豫,“属下明白!今夜便办,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赵域没有再看他,语气却温和下来,“若出了差池,你一个人的头能挡什么用?”
赵良明神色一顿,想起家中高堂膝下妻儿,再不敢耽搁。
他倒退三步,转身大步流星出了军帐。帐帘落下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翻动纸页的轻响,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催命刀。
出了帐,夜风一吹,赵良明才发现自己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了。身旁的亲兵凑上来低声问,“参将,使君半夜过来,可是有什么说处?”
赵良明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叫两百身手拔尖的弟兄,带好家伙,随我去静安寺。”
顿了顿,他又苦笑着补了一句,“竹梯备好,敲不开,咱们怕是真得翻墙。”
他不敢赌,赵域说出的事,就一定做得到。若他连翻墙的胆子都没有,明天等着他的就不是一道奚落的冷眼。
赵域可不会顾及两人未出五服的那点子本家关系,只会一纸调令——叫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而他赵良明,在得知赵域归京后接管巡防军后,花了多少心思,才得了参将一职。他要的是建功立业,岂能半途而废。
……
成王府内,甄芙一觉睡到天亮。
这日她倒是起的早,用过早膳,便叫知渔给她挑了件素淡的衣裙,略作妆点,便带着人去了宁芜院。
求人不如求已,她瞧着赵域那头属实是靠不上,不如自己先去宁芜院里探一探虚实,也好过坐等挨打。
“姨娘,您怎得这般时辰过来了?”
瑶云出门吩咐小婢去灶上给成王妃取了一盏燕窝,远远的瞧着甄芙主仆,脸上便带了笑。
甄芙道,“娘娘身体一直不好,我放心不下,特地过来瞧瞧,一会儿还要劳瑶云姑娘通禀一声。”
她说罢看了知渔一眼,知渔从袖笼中取出一个荷包塞到瑶云手里。
“因为着上回那只玉钗的关系,我们姨娘一直担心姐姐受了世子爷的奚落,今日过来一是为着娘娘身体,二来也想当面给姐姐赔个礼。”
瑶云捏着那沉甸甸的荷包,哪里还敢有怨言,只通情达理道,“姨娘说这般话可是折煞奴婢了,奴婢知道您不是故意的,怎么会往心里去?只要您同世子之间不生嫌隙,奴婢便是叫世子奚落两句又当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将人往花厅里引,待甄芙落座,又叫小婢子奉了新茶,“姨娘,您且在这里坐上一会儿,奴婢去内间看看王妃,可是需要服侍。”
甄芙听出她的话意,笑道,“姐姐只管去忙,左右我也没什么事,等一等也无妨。”
瑶云道,“姨娘又说笑,娘娘最是信重您,哪里舍得叫您久等。”
甄芙只笑不语,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约么一盏茶的功夫,就见内间的珠帘一动,刘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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