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茶粥
缓解尴尬这个事，有时候只需要一点点的厚脸皮。
王老师教书三十多年，脸皮早被学生如炬的眼神磨得比磨刀石还要厚了。只过了一会，她就“哈哈”地笑了起来，说：“小罗啊，我是真没想到，在你这，我居然第一次跟我家老头子脑子同频了。”
“怎么说？”罗雁顺着她，上手解开包装盒子，又到厨房准备了一壶茶。茶水中，她习惯性地加了的姜、枣、盐以及晒干的橘皮。
陶瓷茶壶摆在炉上，持续加热，倒出琥珀色茶汤，推到王老师面前，“请喝茶。”
“我喜欢老味道，不爱变化。但我家老头子呀，嘴刁，吃什么都爱说出个一二，还爱拉踩比较，我最讨厌。就好像上次，你那油泼辣子，我觉得特别好吃，结果到他口中，就只落下一个‘可以’，气得我呀，两天没跟他说话。……”
王老师絮絮叨叨，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咳咳……这、这是什么？”
从来没喝过如此又咸又辣的茶水，她被呛着了。
“茶，抱歉，喝不惯吗？”罗雁从旁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味道没错。
“这是我很喜欢的茶，加了姜、枣、盐和橘皮。喝不习惯吗？”
姜？枣？盐？橘皮？她每说一个，王老师的眉头就皱起一寸，“你老家哪的？”
大唐长安城。
罗雁想着，说出口的是却只能是原主的老家，“江省武仙。”
王老师：“江省的茶是这样的？”
说着，她又端起茶杯。
这次她有了心理准备，抿了一口，尝到茶中的咸辛味，在嘴里停了一瞬才慢慢咽了下去。
咽下后，独属于姜的那股辛辣味渐渐消失，甘味涌现，回味无穷。
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罗雁：“不是江省的。这是……我看了古籍，复原的唐朝煮茶。”
“茶、茶粥？”王老师是教历史的，对各个历史朝代的风土人情略知一二。
提起与茶相关的历史，第一个绕不过的就是陆羽《茶经》，世界第一部茶学专著。再有，就是元稹写茶的宝塔诗，“茶，香叶，嫩芽。……”
都在唐朝。
足见唐朝时候茶文化之盛。但陆羽之前与陆羽之后，唐朝的茶是不一样的。
“在中唐时期陆羽《茶经》之前，很多地方，尤其是民间都将茶当做一种‘汤料’，与烹饪无异。会在煮茶之前加入许多调料诸如姜、葱、枣、茱萸、橘皮、盐等等佐料，被后人戏称之为‘茶粥’。
“陆羽之后，烤茶，碾碎，煮水，分茶。除了盐，茶中不再加入其他任何调味料，只追求茶的本味。这种追求本味的讲究，逐渐在中唐之后成为主流。
“元稹的‘碾雕白玉，罗织红纱。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说的就是碾碎茶叶后泡茶的手法。”
说到这，王老师晃了晃杯中茶水，“我奇怪的是，你看古籍复原的茶为什么是茶粥？而不是陆羽的那套煎茶法？”
“大概是因为，我是俗人吧？”罗雁自嘲道，“据我所知，煎茶法其实很早就出现了，但是更多的是文人、僧侣、贵人才追捧的。平民百姓哪有那么多闲情逸致，用的也多是粗茶、老叶。我好奇的唐朝历史，是平民百姓的历史，又不是上层人的历史。”
“俗人……”王老师乐了，“就你对唐朝文化的追捧，说你是俗人我肯定不信，要能比赛，说不得你还能捧个什么‘非遗’厨师的头衔呢。你现在卖的那些小吃，可是个顶个的好吃、好看。”
“哪有那么夸张。”罗雁笑了笑，给王老师茶杯中添上茶水，“这茶能喝习惯吗？”
王老师：“可以啊，喝着喝着就习惯了。咱们老祖宗的文化遗产还是非常棒的。可惜了，现在很多古籍保存都不够完整，遗失了许多历史信息。最可恶的，还有那些私下倒卖文物的，甚至还有篡改文物的。唉……算了不说那些。”
她收回痛心疾首的表情，开始与罗雁聊起她所知道的唐朝民间历史。
两人一个是研究历史的，一个是经历历史的，聊起天来是浑然忘我。直到天黑，王老师才婉拒了罗雁，“下次，下次我一定来你这蹭饭，今天是真不行。”
她约了人。
罗雁也不好强留，干脆收拾了一下，跟她一块出门。她打算去外面吃点东西，顺便看看老街的那个臭豆腐摊。
早上林老板跟她说，臭豆腐摊不会再来了。她得去看看，验证真假。顺带着，看看那张有才。
他的账，她还记着呢。
晚餐罗雁还是选了蛋糕。
街口那家蛋糕店她去了好几次，上次老板给她推荐黄油之后，她礼尚往来地又吃了几次，将她家的招牌全都吃了个遍，才减少了过去的次数。
这次去，她还点了最爱的巴斯克蛋糕。
吃完后，懒懒地散着步，朝老街方向走去。
老街很安静，往日热闹的夜市此时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摊主懒懒地坐在摊子后面玩手机。
往日忙得脚不沾地的烧烤摊老板此时正懒洋洋地坐着，炉中的炭火静静地燃着。
罗雁走了一圈，发现臭豆腐摊子是真的不见了。那林老板居然这么有手段。
“罗老板，今晚怎么有空来老街看看？要不要来一口鸡翅？”烧烤摊老板出声邀请。
烧烤摊老板姓葛忠弛，这条街都爱看他翅哥，说他烤别的都一般，就这鸡翅烤得绝了。
“不了翅哥，刚吃饱呢。”罗雁溜溜达达了一圈，见张有才也没开档，很快就离开老街了。
“嘿。你怎么也喊上这破名儿了。”葛忠弛摆了摆手，看了眼罗雁离开的背影，坐下继续刷手机。
过了一会，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不对！”
罗雁来干嘛？这逛一圈，怎么搞得跟巡视一样。今晚……今晚那臭豆腐摊子没来。
他张望着，跟对面的摊子老板喊话：“老窦，你刚刚看见那罗雁没有？”
“看到了看到了。那晦气人，我看见了。”老窦没好气地说。
他是卖豆浆油条的，本来只出早摊。
后来被罗雁下了脸后，早摊不知道为什么，一日不如一日，他索性学了南边的人，晚上的时候支了个“夜豆浆”的招牌，开起了晚摊。
可这刚开，那臭豆腐摊子就来了。
一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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