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夫用了药,严夫人反而情况更严重了?!”高刺史第二次觉得自己的宦海生涯系于风口浪尖,上一次还是他跟同僚争刺史之位,差点被对方弹劾得下大牢。五十多岁的人抬手捂住自己的脑门,我的官位!我的前途!我的性命……

“下官有一医女推荐。”宁潜安抚道。

高刺史长舒一口气,太好了,都还在。

他也顾不得许多,赶紧追问:“这医女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医术如何?”

宁潜道:“这医女名为吉心,现在是云通物流的账房。医术倒是不错,我初见和掌柜时,她身中剧毒性命垂危,便是这位医女一手调养好的。您看和掌柜的状态便知此女医术了得。”

高刺史五官皱成一团:“云通的?账房?”

听起来还不如康大夫靠谱呢!

宁潜将手上的一纸户籍册递过去:“她从前是京城人士,曾在太医署令家的药房做过丫鬟,后又在紫极观侍奉过碧瑶仙君。我听闻碧瑶仙君仙逝前极善女科。原先在潜邸时,皇后孕期中毒,就是当时做侧妃的碧瑶仙君设法诊治,才保得皇后和秦王殿下母子平安。”

高刺史仍然眉毛紧皱:“若是太医署令或碧瑶仙君在,我倒不担心,可一个婢子能习得多少医术?”

“可她毕竟是京城人,又久居文州,在山里常年以采摘草药维生,想来应该颇通医术,且极擅本地药材。”宁潜语气无奈,颇有一种无法之法的感觉。

高刺史在公案前来回踱步:“这……这……”

高刺史当然知道宁潜的意思,他和云通物流绑定那么深,如果由他本人推荐,纵使和副使夫人是堂姐弟,也会引起副使警惕。而由他这个刺史出面,无论如何中间隔了一层,副使更容易接受。说到底,还是给云通物流递筏子。可是康大夫是他的夫人推荐的,又是服用康大夫的药物后出了事,副使要找人追责,他是首当其冲。

若是这个医女能把副使夫人医好,对他来说起码是功过相抵了,可谁知道那个什么劳什子吉心医术如何?!

他思来想去,确认道:“你说她从前为和氏解过毒?”

“正是。”宁潜颔首:“和畅招安之初,寨中二当家不同意,便下毒毒杀。我到时,正见和氏毒发,以随身携带的解毒药才勉强吊住一命,后续解毒及康复都是用的吉娘子的方子。此乃我亲眼所见。”

“宁大人,你那时的解毒药是哪位大夫开的?”高刺史不由问道。

宁潜等的就是这句话:“我的方子是前太医署令所研,其人已去世五年。”

也就是说,起码在解毒这件事上,吉娘子的医术是可堪与太医署令相比的。高刺史一只手刚抬起,想说些什么,又落下:“我……唉……我去找我夫人说说,还是看副使大人如何定夺。”

高刺史急匆匆唤来一个衙役,跟他叮嘱了几句,衙役连忙跑去请夫人了。

宁潜把话递到,倒是不担心结果,一个孕妇连续多日难进水米,副使再怎么防备,又能熬多久?只要有个合适的人递台阶,他就必须得下。

果然高刺史人急匆匆跑了,一个时辰后,副使府就派人来带话,午后请吉娘子去府上一趟。当然,副使要求和畅也随从协助。

宁潜亲自把和畅和吉娘子带到副使府前。从表情来看,和畅虽然身体挺得板正,但目光不停地看吉娘子,显然也是不太自信。但吉娘子倒是一片云淡风轻,还伸手掐了和畅的手腕一把。

和畅深呼一口气,看了眼宁潜,跟着引路的仆人进了府内。先过了外间,宁潜在这里就留下了。她和吉娘子同为女子,才一同进到内宅。

来到副使夫人屋前,房前屋后的窗户都大开着,果真撒了不少生石灰,门前有丫鬟拿着大扇子扇风,促进空气对流。刚走到门前,就听到副使夫人捂着嘴发出呜呜的声音。和畅心里一紧,脚步加快,走过正厅,进了厢房,才看到一个丫鬟扶着副使夫人,另一个丫鬟捧着个银盆递到夫人嘴边。

副使夫人靠在榻上,半坐着,背后垫了两个引枕才勉强撑住,只穿了素色的里衣,头发也没怎么梳理。脸色白得发灰,嘴唇干裂起皮,眼下两团青黑。侍女通报完许久,也才虚虚眨眼扫一扫。

副使就在一旁站在,颇不信任地打量她们。

和畅看吉娘子,吉娘子走过去,先看了看夫人的嘴唇和舌面,又问一旁伺候的丫鬟:“夫人近来服过什么汤药?”

丫鬟将之前康大夫开的方子拿给她,她略看了看,才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

“夫人,民女吉氏,现为云通物流的账房,副使大人吩咐民女为夫人诊治。民女先为夫人把个脉。”吉娘子语气四平八稳。

丫鬟小心翼翼将副使夫人的手放到软垫上,吉娘子三指搭在脉上,闭着眼摸了一会。换了一只手,又摸了一会儿。

副使夫人勉强睁开眼,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

“夫人吐了几天了?”吉娘子问。

副使夫人张开嘴,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丫鬟代为答道:“夫人四日前就有症状,前日还喝的下粥,今日连米汤都存不住。”

“吐的是清水还是酸水?”

丫鬟道:“是酸水。”

副使夫人这才气若游丝道:“嘴里苦……”

吉娘子点了点头:“夜里睡得着吗?”

副使夫人轻微摇了摇头,丫鬟补充:“夫人夜里睡不好,身上又湿又热。”

吉娘子想了想,手指轻轻抚摸副使夫人的脉象:“可有见红?”

副使答道:“没有。”

吉娘子微闭着眼:“我知道了,拿笔来记方子。”她说这话时,手指仍然轻柔且有规律地在副使夫人脉出抚摸,就像是拨弄弦琴。副使夫人盯着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

“夫人是北方体质,初到岭南,湿热困住了脾胃。康大夫的药方没错,可本地药材药性烈,他一剂想把湿气压下去,可夫人脾胃受不住。药喝下去,反而越吐,越吐越虚,越虚越不受药。”

副使拧眉:“你的意思是不用药?”

“要用,只不过药量要改一改:陈皮一钱,生姜三片,灶心土一两,白术二钱,茯苓二钱,再加一钱砂仁。本地灶心土用细布包着,用水煎过,取上面的清水用来煎药。等其他药煎三五沸就再下研碎的砂仁,滚三滚就停火。这药不能久煎,不然没用。喝药前先用米汤垫垫再喝,米汤里放点盐或糖,能喝多少算多少。等呕止住了,再慢慢加粥或是面食。”

副使看着方子:“这个方子多久能见效?”

吉娘子道:“一般一副就能感觉舒服些,一日服三次,两天能好转。”

副使便对一个丫鬟道:“你把药方拿去,赶紧煎一副给夫人喝。”说完,他又对吉娘子道:“还请娘子等夫人喝完一副,无不适症状再离开。”

吉娘子没说什么,和畅也没反对意见,只是她也看着吉娘子的手。这诊脉看病需要抚摸对方脉搏吗?这是什么新型诊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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