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貂蝉。
他们说我是“闭月”，说我是“中国四大美人”之一。可在我活着的时候，没有人这样叫我。他们叫我王允家的歌伎，叫我董卓的侍妾，叫吕布的妻子。没人记得我本来的名字。有人说我姓任，叫任红昌。也许吧。可这都不重要了。
一个在乱世里被送来送去的人，连名字都是别人给的。我唯一能握住的，只有我自己。
一、王允府
我的故事从长安城开始。我是司徒王允府上的一名歌伎。说是义女，其实也不过是身份好听些罢了。我每日在府中习舞、弄琴，看着窗外董卓的旗帜在长安城头猎猎作响。天下人都恨他，可没有人敢动他。他在朝堂上横行霸道，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
义父王允日日愁眉不展。他在后花园里长吁短叹的时候，我听见了。他在为汉室担忧，为天下百姓担忧。那一刻，我跪在他面前，说出了一句改变我一生的话——“倘有用妾之处，万死不辞。”
我不是什么深明大义的烈女。我只是一个在乱世里活够了的人。既然活着也是活着，不如做一件让自己不白活的事。
二、连环
义父的计策很简单——把我当作一枚棋子，同时送进董卓和吕布两个人的心里。先把我明许给吕布，再将我暗献给董卓。让我在他们父子之间周旋，让他们争风吃醋，让他们反目成仇。
我答应了。
第一次见吕布，是在王府的宴席上。我低眉垂首，执檀板轻歌一曲。他坐在那里，目光一直追随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热的东西，像火。一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将军，看我的时候，眼神是软的。
后来义父把我献给了董卓。他老迈、粗鄙、贪婪，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他迟早要拥有的东西。我在他们父子之间来回穿梭，在吕布面前是温顺的小鸟，在董卓面前是妖冶的毒蛇。我在凤仪亭与吕布相会，在他面前落泪诉苦；又在董卓面前巧言令色，说吕布轻薄于我。
那是我这辈子演过的最长的一出戏。每一个眼神，每一滴眼泪，每一句低语，都是我精心计算过的。他们都说我是“美人计”，可他们不知道，真正杀人的不是我的美貌，是我在他们心里埋下的那一根刺。我要让他们看见对方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父子之情，而是同一个女人。
三、凤仪亭
凤仪亭那场戏，是我演得最尽心的一次。吕布在亭中等我，我掩面而泣，说董卓如何霸占我，如何拆散我们。他怒火中烧，恨不能立刻杀了董卓。董卓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吕布与我拉拉扯扯，当场大怒，夺过方天画戟就朝吕布掷去。
那一戟，刺穿了他们之间最后的遮羞布。从那以后，他们父子反目，刀兵相向。吕布终于在一个深夜，刺杀了董卓。
董卓死的那天，我站在长安城的夜色里，风很大，吹得我衣袂翻飞。我没有哭，也没有笑。我只是觉得——这个吃人的世道，终于少了一个吃人的人。
四、吕布
后来我成了吕布的妾。他带着我转战中原，从长安到徐州，从徐州到下邳。那些年，我看着他杀人、逃命、攻城、守城。他有时候是那个在凤仪亭里为我怒发冲冠的少年将军，有时候又变成了一个刚愎自用、沉溺酒色的落寞之人。我在他身边，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
建安三年，曹操围下邳。吕布被困在白门楼上，我在城中听见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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