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乔。
其实我不叫小乔。我姓桥,史书上记的是“桥公之女”,没有名字。后人把“桥”写作“乔”,又因我排行第二,便叫我小乔。我的姐姐,便叫大乔。我们被后人合称“江东二乔”,可那些名字,都不是我们自己取的。
我生在庐江皖县,父亲是桥公。皖城东郊,溪流环绕,松竹掩映着一处深宅,便是我们的家。我从小在这宅子里长大,听溪水声,看竹影摇。姐姐比我大几岁,我们常在后院的井边梳妆。传说那口井因我们投入残脂剩粉,井水泛着淡淡的胭脂色,后来人叫它胭脂井。
那时候天下虽然已经乱了,可皖城偏安一隅,父亲把我们护得很好。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在深宅里读书、弹琴,看着窗外的竹子一年比一年高。
建安四年,孙策和周瑜来了。
那一年,孙策从袁术那里得了兵马,回江东恢复祖业。周瑜是他的挚友,二人率军攻破了皖城。城破那日,我和姐姐躲在内室,听见外面兵戈声、马蹄声、吆喝声混成一片。后来有人来传话,说孙将军和周将军要见我们。
我被带出去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年轻人,身姿挺拔,容貌俊秀。他看着我,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周瑜。
史书上记了八个字:“策自纳大乔,瑜纳小乔。”
一个“纳”字,说明了一切。我不是被“娶”的,是被“纳”的。在那个乱世里,一个被攻破城池的女子,没有选择的权利。孙策对周瑜说了一句话,被裴松之注引进了《江表传》:“桥公二女虽流离,得吾二人作婿,亦足为欢。”
他说我们是“流离”之人,得他们作婿,应该感到满足。他说这话的时候,大约是真的觉得这是恩赐。可我不知道该不该觉得幸运。一个被征服者带走的女人,幸运与否,似乎不该由征服者来定义。
可周瑜不一样。
他待我很好。史书上没有写我们之间的事,可我知道——他敬我,爱我,把我当作他的妻子,不只是战利品。我们共同生活了十一年。他出征时,我常随军相伴,东征西战,参加过赤壁之战。军中条件艰苦,可我从不抱怨。因为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他弹琴的时候,我坐在旁边听;他看地图的时候,我替他掌灯。我亲眼见过他在赤壁之战的船头上指挥若定,风鼓起他的披风,火光映红他的侧脸。那时候我想,我的丈夫,是当世的英雄。
苏轼后来写他:“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他写的是别人眼中的周瑜。而我眼中的周瑜,是在深夜里咳嗽不止、却还要强撑着看地图的人,是箭伤复发时疼得满头大汗、却对我笑着说“没事”的人。
建安十五年,周瑜病逝于巴丘。那年他三十六岁。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没有哭。我跪在他榻前,握着他的手,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还微微勾着我的掌心,可已经没有力气再握紧了。我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风从帐外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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