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灯光明亮却并不刺眼,黑色的真皮沙发在灯光下透出冷硬的质感。

江序光脚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他身上裹了浴巾,裤脚却还湿漉漉的,水滴顺着他的脚踝无声无息地没入地毯里,每走一步,就留下一小片洇痕。

他低头看了眼,默默停下脚步,抬起了头。

一整面环形落地窗恨不得将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数收拢。

霍谌就那么安静、深沉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扶手椅上,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副棋盘,莹润的黑白棋子错落其间。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衣服,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胸口厚实的肌肉将衣服撑出饱满的弧度,一直向下收束在腰间,大腿被西装裤紧紧包裹,野兽一样蓄势待发。

江序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到了一种绝对的力量压制,他吞了吞口水,眼神回避了一下,又忍不住挪回来。

霍谌听到有动静,右手捻着一枚黑棋,抬眼看了过去。

江序冷不丁跟他对上视线,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对不起,刚才的事……我不清醒,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过来坐吧。”霍谌落下手里的这颗黑子。

他说话给人的感觉和他的身材似乎不太一样,江序挪着步子往前,走到沙发旁边,没敢直接坐。

湿透的裤腿粘在皮肤上,又冷又重,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坐。”霍谌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好的,谢谢。”江序揉揉鼻子,赶紧拢了拢身上的浴巾,屁股贴了个沙发边儿坐下,后背绷得很直。

霍谌看他这样拘谨,突然有点怀疑刚才那个往他身上扑的人哪去了。

江序见霍谌什么都不问,心里反而有点慌,他动了动嘴唇,忍着身体的难受小声开口,“小叔、霍先生您好,我……”

“不急,医生快到了。”

霍谌打断了他,捏起一颗白子,“你现在撑不住,有话明天说。”

“我可以坚持的。”

江序抿着嘴唇,说话的时候底气不是很足。

霍谌看向了他。

他感觉江序好像有点怕他,让走才走,让坐才坐,跟他对视的时候身体在缩,说话时声音也在颤抖。

霍谌的目光掠过他死死抓着浴巾边缘的手。

明明都吓成这样了,居然还会主动开口向他解释,还说什么坚持。

霍谌的指腹在棋子上磨了下,“歇着吧,你看起来很虚弱。”

江序被这两句轻描淡写的话给说得心里泛酸,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好,被冷水暂时压下的药效随时可能反扑,霍谌说得是对的。

“我知道了。”江序十分克制地吐出一口气,“谢谢您。”

霍谌一言不发,在棋盘上落下白子,发出“嗒”地一声。

没过几分钟,周叙白就拎了个医药箱来了,他看到沙发上的江序,愣了一下。

他跟霍谌是朋友,接到电话的时候就知道是有个男生闯进了霍谌的房间,中了药,受了伤。

周叙白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没做足。

一个皮肤雪白的男生,身上裹着雪白的浴巾,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局促的双脚,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雪人似的。

脸通红。

人特别漂亮。

就是看起来有点惨兮兮的。

周叙白走过来,把药箱放到江序旁边,开玩笑地说:“霍总好兴致,刚入秋就堆雪人。”

霍谌捏着棋子,似乎陷入焦灼的对弈,头也不抬地回,“废什么话,赶紧给他看看,别出事了。”

“行吧。”

周叙白自讨没趣地摸了下鼻尖,转身在江序身边蹲下,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雪人你好,我叫周叙白,你叫什么?”

“江序。”江序没余力思考这人给自己取了什么绰号,他的呼吸异常滚烫,“周医生好……”

周叙白见状,立马收起嬉皮笑脸,伸手摸了下江序的额头,严肃地说:“药效又上来了,这种东西没有解药,我现在要给你注射镇定剂。”

“有点凉,你可能会觉得疼,但不要害怕,顺其自然地睡一觉就行,听到了吗?”

他说完就扭头找霍谌,结果霍谌不知道什么时候抛下了他的宝贝围棋,已经走到了江序旁边。

“嗯?”周叙白愣了一下。

江序仰起头看霍谌,嘴唇动了下,“小叔……”

“别说话。”霍谌一把将他的脑袋摁回去,对周叙白说:“给他打针。”

周叙白压下心里的诧异,没再耽误时间,掀开江序身上的浴巾,卷起他的袖子,动作利落地做好了一切准备,然后取出一次性注射器抽好药液,对他说:“放松,深呼吸。”

江序点头,刚吸了一口气,周叙白手里的针尖便直直地扎进了他的手臂。

“嘶……”

他下意识要动,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冰冷的指尖压着他的锁骨,霍谌的声音从上方落下,“忍着,很快就好。”

江序被这双冰冷的手硬控在原地,随着药液推入,他眼神一散,昏昏沉沉地被周叙白扶着在沙发上躺下。

霍谌把手背到身后,捻了下指腹,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银色宽戒。

药效发作得极快。

没过几分钟,江序就缓缓睡了过去。

周叙白蹲在旁边,开始给江序手上的伤口清创,上药,包扎,动作利落。

霍谌全程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江序的手上,“怎么样?”

“死不了,手伤也不严重,有点碎片被我取出来了,早晚换药,注意养几天就行。”

周叙白起身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对霍谌说,“他出了不少汗,体力透支、电解质紊乱……总之最好再给他挂两瓶水,但你确定要管?”

霍谌看向江序苍白脆弱的脸,短暂地沉默过后,周叙白听见他“嗯”了一声。

他起身把江序抱去了左边的卧房。

周叙白更诧异了,霍谌什么时候改性当好人了?

他识趣地没再多嘴,默默配药,还偷听到霍谌还给陈特助打了个电话说要查什么。

四十分钟后,霍谌的特助陈澍过来送了点东西,用名贵的大礼品袋装着。

卧房里只开着一盏暖色调的落地灯,江序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手上扎着针,输上了液。

他盖着被子,身上的脏衣服已经被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干净宽大的深色衬衫。

霍谌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礼品袋被他放在腿边。

“退烧药和退烧贴都给你放床头柜上了,你看着点儿他输液就行。”

周叙白走到霍谌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看着床上的人,皱眉道:“哎,我感觉这小孩看着还挺可怜的,他怎么中的药?”

“是偶然还是……应该不是别家故意的吧?我刚刚听见你叫陈澍查了,有结果没,聊聊。”

“不聊。”霍谌动了下肩膀,将他甩掉。

“可是我都听见他叫你小叔了,到底什么情况?”周叙白紧着追问,“霍谌,你平时不是管闲事的人,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霍谌掀开眼皮看他一眼,“今晚辛苦你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休息了,多谢。”

“啧……你看你又这样。”周叙白向来知道他是什么德行,点了点头,看了眼腕表,“算了不早了,走就走,你以后没事别叫我,有事更别叫我!”

周叙白拎着医疗箱离开,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霍谌捏了下眉心,从腿边的礼品袋里拿出一个平板。

这里面有陈澍整理过的酒店监控和江序的资料,霍谌的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两下。

江序,十九岁,生日十月十三。

维瑟姆音乐学院在读新生,曾多次参加钢琴比赛获奖。

霍谌的指尖一停,脑海闪过浴室里江序的那双手,纤细瘦长,在冷水里泡得指节发红。

他手指继续往下滑,一目十行。

三个月前,江家破产,江序父母相继离世,家产被收去抵债,此外还有十三名员工工资未结清,江序一边打工还债,一边上学。

两个月前,七名员工到江序的住处讨要工资,霍瑞泽帮江序解围还债。

一个月前,江序答应了霍瑞泽的交往请求。

霍谌皱了下眉,指尖在“霍瑞泽”这三个字上敲了两下。

再后面是两段监控视频。

一段是霍瑞泽把已经站不稳的江序带到了四十三层套房,齐聿森开门把人接过去。

另一段视频里是江序从齐聿森的套房里冲出来,追他的人步步逼近,他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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