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后,崔见景荒谬地发笑,慢慢摇头。

陆折闲的确是瞎蒙的,虽然不一定正确,但也差不离了。

一个忙于案牍的文官,在宵禁前出城,宁愿在外住一夜也要过来看看的死人绝不是一般的死人。

“你以前是不是常常去看它?”她说,“你猜出我安排了些人跟着你,所以你有意不动作,又怕我一怒之下把坟头推平,才让母亲关住我的吗?”

崔见景用那套官场屡试不爽的不肯定不否定应付她。

“我这趟没白来,肯定不只我清楚你出城了。”

陆折闲右胳膊肘撑门框,左手叉腰,右脚蹭着左脚脚踝。

“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出城是为了看坟吧?没关系的,只要你别再给我和砚归添麻烦,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那女人又笑了一次,随后,毫不犹豫地带上门。

那一眼的刀锋还剜在她身上。

陆折闲在门前站了会儿,转身回到自己的屋。

她难得睡不安稳,想起砚归,眼前那一幕幕还是最开始和他见面时他的模样,温柔而疏离。

天不亮,陆折闲听见隔壁起身的动静,自己也糊弄着捯饬两下,准备和崔见景一起回城。

崔见景说:

“你继承了母亲的刚愎自用,却没有继承她的谨慎。”

接着像鱼一样翩然离去。

陆折闲远远跟着崔见景下楼,没让人看出她俩认识。

城门刚开,不少人往里头挤,她混在人堆里向前走,城内已经长起不少摊子,热气氤氲出青天白日。

崔见景赶着回官府,一大早连饭都没看一眼,陆折闲不接受她的行为,买了碗藕粉。

几声小曲在街巷荡来荡去,靡靡艳艳的,混杂戏弄的调笑,不知从哪扇窗里溢出来。

砚归的嗓子比这些倌人好,她很久没听了。

果然戏子还得锁在家里宠着,放他在外头和一群人玩就没意思,自己听到的,楼下人也能听到。

陆折闲从陆家角门进去,曲曲折折回到正屋,挥退看守的下人们。

门开,暖气吹得她碎发都晃,这比昨夜寒风可心不知多少倍,门关,第一回她在偏院见砚归时,屋里也这么温暖。

“哎呀一夜不见如隔三秋啊。”陆折闲感叹着踱到床前。

砚归靠坐着床头,还没醒,锦被拉到胸前,头朝外微偏,眉尖蹙得很紧,几缕发丝落在脖颈上。

她屏息稍等,对方深思迷惘地睁眼了。

陆折闲说:“哦,你醒了,崔见景这段时日大约不会给我们找麻烦了。”

再多的她就没说,问:“怎么如此憔悴,何时入睡的?”

他缓缓推下被子,到腹部就停了,双手搁在那处,隔着被子也能隐约看见他手心下的隆起。

“兴许是卯时。”

陆折闲张嘴:

“那不才刚睡?你坐一晚上?”

她脱了外衣坐在床边,感觉他的气息温热而浅淡。

砚归顺势微侧着身子,低垂眼帘:“我……睡不好。”

他极少真实地表露脆弱,陆折闲不擅长接纳脆弱,摸摸鼻子,笑:“没我不行?”

他的右手微蜷着,搭在锁骨上,像是魂不守舍。

落在陆折闲眼里,他这情态就是任人可欺,疼惜又极有兴味地将手探进被子里,摸索到他的肚子。

被子上,砚归的双手松开些许,她将这团温软一寸一寸摸个遍,再向下。

方才因为她坐在床沿与他说话,他便侧着身,长腿随意叠起。

她顺手捏捏他的腿.根,他立即合拢腿,反倒将她的手指夹住。

陆折闲指尖麻麻的:

“你……”

不必如此款待我。

“你先喝水吃点什么再睡。”

他没精力,喝了些水,陆折闲扶他平躺,用被子裹好,他低声道:“昨夜,有些腿疼。”

“原来你是为这个睡不着?”她把他的发丝从被间挑出来,加了句贴心话,“没牵挂我?”

砚归调整姿势,将自己往里蹭,下巴压着锦被,闭眼入睡,漂亮的脸侧,发尾散在被面上。

没牵挂……?

也许是没牵挂。

的确是没牵挂,他想。

倒不是没她不行,只是太奇怪,她竟然真的在为他奔走。

他确实有算计的意图,可对方如了自己的愿,他的愧疚就和庆幸与日俱增。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算准了你会夜探荒山。”

她睁着那双清澈的小狗眼:“为什么?”马上她改口,“我想起来了,你快睡吧。”

其实她想起来了零件事,只是怕给人家问精神了不想睡,他身子渐重,休息不好很难调理的。

“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快睡吧,她没提到你。”

提是提了,可又不是好听话,他知道那么多没用,养胎过日子才是正经事。

“她是不是劝你将我送到官府处置?”他轻声追问。

陆折闲想都没想赶紧否认,安抚他:“不可能的,她当时说得没这么狠,你快睡,别多想。”

砚归望着她。

她呆呆看回去。

几息之后,她突然反应过来:

“你诈我干啥?!”

陆折闲急了音量就高,砚归被冲得捂着腹部往被子里缩了缩,面色苍白,目光低低流转,道:

“……你别凶我。”

她见他破天荒撒娇,就安生了些,连人带被子往外轻拽,小声说:

“你诈我干啥~”

砚归将脸偏开:“不这么做,你会说实话吗?”

她辩解:“那叫善意的谎言,你知道实话有什么用,你能打她啊?”

他哑然,怔怔的,双眸那点水光若有似无。

也许是困蒙了想不出话术怼她了吧?陆折闲想,人果然得吃饭睡觉才能胜利。

她扯过被子蒙住他的半张脸:“快睡。”

里头没动静,许久,他扒下被子,有点怔忪地说:“我怕你中套,被她带走。”

她望着他潮湿的眼角,有点沉醉的眩晕感。

这副流淌的脆弱与美丽……

搞得她心里痒痒的。

“什么带走啊?我吗?”

陆折闲说话舌头打结,囫囵地凑过去亲他。

他就任她亲,准备等她亲够了再谈正事,显然陆折闲对正事没兴趣,将他的脸啃了一遍,还嫌不够。

他一开口她就亲,他一开口她就亲,他快要化在她怀里,实在上不来气了,明白她不想再听,不再坚持。

砚归一抬眼,睫毛就能扫到她的脸,他躲了躲,被陆折闲按回来。

“乖一点。”

那声音里透出不快。

砚归放空地等她磋磨完。

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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