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一瞬。
陆折闲率先道:“想出门吃饭,被抓回家关在书房里写检讨,这时候才过来。”
回……家?
她等了等,说:“呃,你是因为我不在,所以才闷闷不乐?”
他说:“没有。”
陆折闲这时注意到他惨白的脸色和发抖的身体,他一手按揉腹部,一手压在后腰处,藏不住的羸弱。
她把手搓热了放在他腰部:“大夫来过吗?”
原来她今日没问下人他状况如何。
“来过的。”
她露出满意的神色。
“陆大人,可是说了些什么?”砚归瞧她被罚还那么有精神。
她说没啊:“我娘忙得很,不在,是给你送过银子的那位管家姑看着我写的。”
他就没再开口,手心还贴着肚子。
“你脸色很差。”
他听陆折闲这么说,便想起身去妆台,陆折闲拦下他,安顿好:“你不该去搽胭脂,该看大夫。”
砚归有点酸楚的快意。
“看过了,就这样了。”
她手中力道放轻两分,像无用的弥补,他失了这两分的重量,煎熬地闷哼。
陆折闲把力道续上,那表情,说不出是惩罚还是怜惜,手还在他腰上按着,琢磨着往下蹭。
滑到胯侧时,他轻轻推开她的手:“不要一回家,就想做这样的事。”
陆折闲被训,先是错愕,她没想真怎么样,过个手瘾还不行?
随后,她笑得更开朗,规矩地把手挪回去:
“先前有事求我,拉着我碰,如今看事情还算顺利,过河拆桥呗?”
砚归木然,却把方才推她的那只手收走,搁在一旁。
她没有新动作,他便道:“今日实在不适。”
她回应:“嗯。”
砚归怀有身孕,白日里睡得也很不好,倦怠至极,就这么无知无觉地靠着她入眠。
方才陆折闲那双不安分的手实打实让他落下一些阴影,梦中纷乱,嘁嘁喳喳皆是不入流的腌臜话。
做这行的,担着有伤风化和破坏姻缘的罪名,他从小就挨骂。
小时候是孽种,长大了是贱骨头,习惯了就渐渐听不清了,只剩混乱。
直到有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对着他张了张口,口型辨认不出什么,他凑近一些,垂首倾听,两个字锋利地扎进来——
“烂.肉。”
春雷惊响,他身子一耸,清醒过来,才发现手早已按上腹部,护住那里。
陆折闲在替他焐着腰:
“梦魇了?”
砚归半梦半醒,总觉得梦里女声和当下的重叠,分不清幻梦和现实。
“真梦魇了?”她的手又挪动,不过是往上,她环住他的肩,感受到他的在瑟瑟发抖。
“没事,醒了,坏的是梦,好的是现实。”
他清浅的双眸里溢出惊惧,手还在不自觉痉挛,陆折闲捧住他的手蹭蹭,让他安定下来。
一抹微妙的,关于孩子未来的忐忑在他心尖泡开。
孩子生下来是要负责的,除了最基本的吃穿,还要细心考虑它的精神层面。
它长大了会怎么看待这个下九流的生父?会因此在学堂受欺负么?受了欺负他该如何宽慰?
孩子定然会怪他,届时,他兴许早已不再受宠,陆折闲会分离他与孩子的心吧?会不会甚至都不允许他探望它?
孩子将来是什么样的人?倒也不必成才,他就是棍棒底下打出来的角儿,实在舍不得孩子吃苦。
砚归知晓自己没来得及好好准备,好好期待,那么年轻仓促地就要生下它,因此只想留出无尽的耐心。
他对孩子,毕竟是有愧的。
陆折闲只当他又发了会儿愣,问:“你近来怎的如此憔悴?”
想家了吗?
他温温地笑着,眼角流过一丝倦意:“孕中多思罢了,不必挂心。”
她说那行:“一会儿你要吃点什么?”
他是不会回答的,陆折闲干脆自己起身去庖厨看看。
她的反复不定让他心累,砚归等她走了,行至窗前,雨丝成雾,云影化烟。
下雨,疼痛会减轻,他困在窗前迟迟彷徨,焦虑一潮又一潮漫上来,退下去,什么都没留。
他意识到自己记不住闪过去的思索与痛苦,更加空茫。
砚归略过窗台上的干爽果核,将窗撑开一些,一缕香丝缭缭绕绕地进来,春日花开了。
他眼中亮了一瞬,心下快慰,再想撑开窗,发现撑不动。
窗户已经被锁住。
他眸中光彩黯淡,望着那一条小缝,转身到妆台寻出一个玲珑的小圆瓷盒,旋开白盖,露出里头的香膏。
陆折闲当初没少送他东西,她把玩这盒香膏,笑着说荤话:「都道肤若凝脂,我看凝脂也若肤。」
香膏散发出意外清冽的淡香,他原先想抹在手腕上,可他抬起腕子,看见皮肤下模糊的青色经脉……
砚归把膏体抹在左侧衣襟上。
陆折闲回来时,就看见这么一个脸色苍白,神情宁静的人,正侧垂着头缓慢呼吸,像在亲吻自己的心脏。
长睫颤开,他寂然望向她,陆折闲知晓他本无心,但她自由解读,那分明是七成委屈,两成恳求,还有一成的撩拨。
“怎么?”砚归话未说完,陆折闲快步走来,将他抵在妆台边缘胡乱地亲。
他被迫承受着,忍耐着,最终透不上气,把头扭向一旁,呼出凌乱间不慎衔在口中的发丝,急促道:“腰,腰难受……”
那个吻从他的鼻梁擦到脸侧,陆折闲把他托起来放在妆台上,防止他再被抻着,一边亲,手一边往下摸。
砚归的衣衫乱得不成样子,左侧衣襟的香味混着亲吻时细微的水声缠绕回旋。
她的手摸到他腹部柔软的隆起,清醒了一些,将他从妆台上扶抱下来,他软绵绵地跌进椅中,胸前起伏。
陆折闲冷静片刻,前去扶他,被他颓力打开,她收手,摸摸鼻子,说:
“你的眼神比香味都勾人。”
砚归没力气应付她,伏在案前喘得泪意朦胧。
绣莺叩门,说是来送点心。
陆折闲到门前亲自接过瓷盘,走向砚归,耍了个花活,一颠一接,盘中点心都和砚归一样正面朝下。
“垫垫,吃完好喝药,啊。”
盘子被搁在砚归跟前。
点心和汤药塞在身体里,难受得他窝在被子里,更贪恋那缕香气。
陆折闲上床,按着他的肩一下一下地亲,唇间有咸涩水迹,她将他的头掰正:“怎么又哭?”
她想起窗缝外的花,问:“你喜欢?”
砚归慢慢地点头:
“能不能……”“当然可以。”
开个窗。
陆折闲再亲他,他就不躲了。
闹到夜里,她把他浑身上下揉搓了个遍,他累得昏昏欲睡,陆折闲戳一下他的脸,小声说:
“我出去一趟,你睡哦。”
砚归动了一下手指,她没看见,没停留。
他勉强睁开眼,目光所及,又是华美的卧房,和空寂的月色。
随后,有门开的动静。
方才陆折闲站在门外,风过春花,馥郁芳香从身边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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