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我对仙台的印象没剩下什么,只是觉得这里远离东京又不算太远,之前用捏出的咒灵体大致了解了结界内的情况,在记忆体玩家出现之前,这里较强的术师已经淘汰了结界内大部分玩家,战斗并不活跃。
到达仙台后,我避开玩家在结界中心的刑场遗址附近找了个车站大小的神龛,我直接走进去坐在了石像边上,靠着木板墙睡了过去。
说是睡觉,更像是一种最低消耗状态,除了遇到威胁的时候我不再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
这样的睡眠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某一时刻,一片黑暗当中我隐约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砂砾石子在不断地震颤,顺着这震颤溯回源头,从地面延伸到远处的建筑,从建筑的底部延伸到高层的前方,夺目的紫光尚未完全平息,这条至少一公里的空洞上,它碾碎了所有障碍,余波正在往各处坍塌。
那轮过于明亮的辉光停在了空中,地面上有灰暗的光点四散奔逃,但辉光的闪动在几秒间将光点原本的位置占据,无动于衷地熄灭了所有。
视线。
他的视线看向了我,浓郁的苍蓝从那么远的距离锁定了我的位置,像是在将我身上的信息层层剖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移开了目光。
……
我想继续沉睡,但他带来的威胁让术式无法停止,半睡半醒之间,时间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忽然,我感觉到和他的距离在缩短,还有另外两个光点,很快一股高浓度的咒力笼罩了这片区域,也包括了我。
有术师将我拉进了领域。
……
我睁开了眼。身边的石像木板都已经被掀了出去,乌云状的集合物帮我挡住了攻击,慢慢游走在我身侧,我站了起来,抬眼看向领域内的情况。
我没有先看向展开领域的术师,下意识地先看了术式反应里最强烈的存在。
白发蓝眸的男人站在稍远的位置,和之前的穿着不同,这次他换了一身卫衣外套,站姿依然随意地像是在郊游,他的身边是我见过一次的白衣服的学生。
“睡美人醒了?”
五条悟这么说着,眼睛没看我,语气很是悠闲地接着问对面的术师:“所以,把她拉进领域是想干什么,难道还觉得她会帮你?”
维持着血液领域的术师凝重地说着:“我的领域效果并非必中,而是有条件的咒术提升,领域内的人数越多,对我的提升越大,还会顺着血缘关系将同样的诅咒施加——”
他的话没有说完,领域内的咒力浓度再次提升,一条淡色的血线缠住了五条悟和他学生的手腕,下一刻,血色的尖刺也从头顶和地面同时袭来,想要捅穿年轻的学生。
但没有用。
静默之中,所有血刺只是被无形的阻隔完全挡住,他的学生似乎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身上的咒力波动平缓下来,没有展开自己的领域。
“——真是实用的术式,这么快就能察觉到我和忧太之间有远亲关系,要是在现代的话说不定你会很受地下诊所欢迎哦,但可惜你只是过去的幻影……所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五条悟的嘴角平直,他抬起了另一只手,那只手的手腕上有着第二条血线,颜色很淡,淡到快要消失了,但依然不可忽视地从他的手腕上,延伸到我的。
他的眼睛也看向了我,问着术师的语气有些冷意:“你的术式不会出问题,没错吧。”
“……什、”
术师没有说得出完整的话,在五条悟看向我的时候,我也已经使用了自己的术式。
咔。
术师的眼睛成了黑窟窿,在他死亡的瞬间,领域粉碎,逐渐和本人一起消失。
“……”
我们回到了白日的仙台,阳光和煦,三个人之间只有安静。
…那点程度的颜色是比远亲还要稀薄的关系,只是久远的祖上有联系吧,所谓的咒术师血统?这应该不是什么会让人太惊讶的事。
虽然察觉到血线的时候我真的有些惊讶,若不是这点关系太淡薄,让我去杀五条悟的阴谋可能还要添上一层。
我不打算对这点关系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但刚走了两步,对他的感知突然就出现在了面前,视觉堪堪将画面传达,黑色卫衣的立领敞开,隐藏式拉链没有完全拉上,我差点直接撞上他的锁骨和颈窝。
“……”
我刹住了脚步,往他旁边走了一步,他也往那边走了一步,挡住我。
“……”
我往相反的一边走了一步,他又同时移动了脚步,挡住我。
“……”
长得高大了不起吗。
我往后退了两步,视线落在地上,开口问他:“…有事?”
“稍微和我谈谈吧,至少我能让你真的休息一下。”
五条悟这么说着,让他的学生先去忙别的事,“忧太,你先去找那两个人吧,找到了给我发消息。”
“…我知道了。”
他的学生看了看我,没多说什么,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五条悟看着我,说:“要不要试试完全停止术式?至少在谈话的时候,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我不觉得我们的关系有好到这种程度,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和你谈话,只是你太强了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我确实将术式减弱到了最低的程度,他在我的感知里太亮了,这很影响我和他说话。
我慢慢眨了一下眼,重新抬起视线看向他,“你想和我说什么?”
和之前见过的模样不同,他现在穿着卫衣长裤的样子完全像是出来闲逛的,但那显眼的肩宽和隐约能感觉到的肌肉量,也早就从他超过一米九的身高上展示了出来,没人会忽视这种威胁。
就算不用咒术我大概也打不过他……不如说,亲眼看见他后我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想伤害他…要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想杀他的伪装,有点难啊。
五条悟的双手插在了衣服口袋里,向我示意了一下,“边走边说吧,正好天气不错。”
“……?”
我想我反对也没用,就跟上了他的脚步,顺着眼前的路向未知的方向往前走。
繁茂的榉树在这里立成了一长道绿荫,五条悟带我走了更靠近树下的路,这里到处都是树叶之间的空隙过滤下的光晕,微凉的风缓缓拂过树叶时,明灭的光晕也游过他的身侧。
他带我走了一段路,就好像我们真的只是在散步,空气里只有脚步声,过了一会儿,他问我:“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我回答,“普通的感觉。”
“这不是很好吗,你看起来并不讨厌这种普通。”五条悟看着前方,闲聊一般地说着,“实际上,我也没感觉到你有流露出厌恶的时候,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我的学生,你看起来并没有咒灵对人类天生的恶意。”
“…所以?”
“所以,即便你之前已经杀过人,在这种特殊时候,我还是认为我们有合作的可能。”
“…那只乌鸦是你的同伴操纵的吧,知道了我杀人的手段,就把瞬时死亡的可能也纳入了解决新玩家滞留结界的办法?无论如何这是对我的消耗,我不会答应的。”
“反应很快嘛,果然你也注意到了那些新玩家的问题,但不用这么快就拒绝我,想杀我的话你可以随意,我只是在这之外提出一个交易。”
五条悟说:“那些学生的校服对在那里生活的人来说不算陌生,我的同伴查到了你的一些事,好在青山高中没有被那一晚的战斗毁掉,足立也远离了东京中心…直接说结论吧,名为今井优理的高三生可能是因为受肉或者别的什么手段被变成了半咒灵的样子,而我不认为这具躯体的主导意识是咒灵——至少一半是人类。啊,正好,要猜猜看吗,我对你的人类意识有多少信心?”
“……我不是你的学生,这种语气对我没用。”
我说:“只是不像咒灵那样无理由地厌恶人类而已,但我很喜欢这种力量,也不打算做回弱小的自己。你对我这种存在来说威胁太大了,想要活下去就得向你求饶…悠仁那种情况就算了,他看起来很喜欢你,但我厌恶自己的生命被别人掌握在手里。”
“所以我说了吧,想杀我的话请随意,我也没时间做你的心灵导师,只是现在的情况需要我和你做一个交易。”
他慢慢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我,问:“你需要我做什么,才会答应来帮忙解决普通人的记忆体滞留结界的问题?顺便一提,你没有拒绝的选项,理由的话不用我说了吧。”
“…这是什么态度。”
我把这句话还给了他,看着他的眼睛,我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两个条件。第一,告诉我你的弱点,第二,去把你们的高层都杀了吧,说实话,你身为最强为什么要听那些人的安排做事,干脆点变成大魔王怎么样?这样的话我也不会再想着杀你。”
我觉得我提出了不可能的条件,但五条悟眨了一下眼睛,他并不对我的条件表达想法,只是问我:“确定了?就这两个条件?”
“就这两个。”我回答。
“那就这么说定了。”五条悟说,一点为难的样子都没有,他下一句话就完成了第一个条件,“我的弱点是酒精哦,醉酒会让我无法维持精细的咒力操控,也就无法维持这样的术式。”
他随意抬了下手,咒力在他周身轻轻涌动,让我看见了那层阻隔有了波动的模样。
“……”
这和没有弱点有什么区别,至少得是熟人作案才有可能灌醉他吧。
不过也是个不错的答案,看起来他的确是最强的。
我觉得和他的谈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于是开口:“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完成了第二个条件再来找我吧。”
“说得也是,要把老头都叫过来还是要安排一下…最快也要明天晚上吧。”
“……?”
“不如今天就和我回东京吧,在我身边的话你可以一直不使用术式,和我回去还有车来接哦。”
“…你是把我当做快要没电的工具了吗。”
我面无表情地拒绝了,转身想离开这里,他一步跨到我面前,又挡住了我。
“……”
我耐着性子往旁边再走了一步,他依然同时移动了脚步,再次挡住我。
“……”
我抬头,直接朝他挥了一拳,他侧头躲过了,脸上还带着笑,“好慢哦,这样是打不中我的啦。”
疏叶之下的光晕因为他的动作漫过了他的一只眼睛,注视着我的苍蓝在光的浮动中如液态的宝石,亮得惊人,同样的,那漫不经心的戏谑也显露无遗。
“……”
我反手用肘部继续攻击他,再次被他躲过了,两个人都没用术式,地上的落叶被我们踩了几声脆响,最后一击,我左手握拳冲着他的鼻梁打了过去,在挡住他的视线后,右手抓上了他的衣服领口。
我扯下了他的拉链,打算完全扯开后拽着他外套的一侧卷住他的胳膊,但下一秒,我所有的动作都紧急刹车了。
……!
就在我眼前,被拉开的外套底下是锁骨是胸肌是直接从敞开的领口差点被我一览无遗的结实躯体。
…!!
我紧急改了动作,一只手抓着他的衣服另一只手拽着拉链唰地给他拉了回去,然后因为身体失衡只能两只手抓着衣服抵在了他胸前。
“……”
我低着头看着他的衣服陷入了沉默,手上还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只能勉强提出疑问:“……马上要到冬天了,你里面怎么不穿衣服…?”
“啊……”五条悟似乎还很配合地思考了一下,“因为我不冷?这件衣服保暖性很好,还挺贵的?”
“……”
在我努力想着这种场面要怎么说话的时候,五条悟先有了动作。
他抓住了我一只手的手腕,力道不重,只是抓在手里让我放开了他的衣服,语气有些意味不明的轻佻感,“这是第几次了呢,明明身上的咒力乱七八糟,术式也很危险,但我为什么没从你身上感觉到过一次对人的恶意?还有刚才这种超好笑的反应——”
他的话无比清晰地落在了我耳边:“你,其实不讨厌我吧?”
“……”
五条悟抓着我的手晃了晃,“说话啊,别沉默嘛。”
“……”
“不回答的话我不会松手的哦。”
“……我只是想杀你,不是想羞辱你。”
“诶……这样啊,那这样吧,如果你今天不和我回东京的话,我就告诉所有人你在战斗的时候把我的衣服扒了,我会特别跟悠仁说的。”
“……?!”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他,“……我拉回去了。”
“你看到了吧,我的身体。”
“……”
“好看吗?”
“……”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
虽然我的确是故意脱他衣服,但那是战术啊,是战术啊……!
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平心而论,他的样貌绝对无可挑剔,刚才那瞬间看到的躯体也只能用完美来形容,而我们现在是敌人,我还说了好多次要杀他,这么一想,似乎的确是我理亏。
我只能表面平静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虽然我猜他大概是真的不想浪费时间,所以一定要确保我在东京,但这种威胁人的做法还是让我陷入了一些对人生的怀疑。
特别是当他松开我的手,轻快地说着:“没想到真的会这么配合,那就这么说定了,之后需要你的时候也拜托啦,毕竟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吧?”
“…我只是,只是——”
“我会告诉其他人的哦,说不定就是以前吃掉的什么工口咒灵的影响让你忽然想用那种方式羞辱我呢。”
“……你都不觉得丢人的吗…!”
“做坏事的才该觉得丢人吧,我可是无辜的受害者。说起来,我们差了十岁诶,你还算未成年吧,这么一想好糟糕哦,特别是,你上次还喊了我papa,没错吧?”
“……”
在深刻地意识到我说不过他之后,我闭嘴了。
我选择了在接下去的时间里都保持沉默,不管是跟着五条悟和他的学生会合,还是看着五条悟和学生找的两个帮手打起来了,我都没有说话。
直到站在我旁边的学生看了我几眼,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个,今井小姐,可以这么叫你吧,五条老师是说服你来帮忙了吗?”
“……”
“虽然很感谢你能来帮忙,但如果你想伤害老师的话,我绝对不会留手的。”
……是你的老师在伤害我…!是他在伤害我啊…!
我只能开口:“怎么,你很有自信能阻止我?你比我小一岁吧,这是对前辈的态度吗。”
“……一岁?”乙骨忧太并没有动怒的模样,反而露出了些许困惑和惊讶,“…意思是,今井小姐的自我认知,是人类吗?”
“……”
糟糕,被五条悟的话绕进去了。
我随意扯了个借口:“你的老师觉得是,他当老师当上瘾了吧,难道还觉得自己能救我?说得也是,学你们假装一下他的学生也不错,等他放下防备的时候就是下手的好机会。”
“五条老师这么认为的话一定有他的道理,虽然不觉得老师会被你骗过去,但我也不想让他在一个人肩负重担的时候,还要面对学生或是血亲的背叛,即便是虚假的。我会盯着你的。”
“呵,说得像你真的打得过我一样。”
我转动了眼珠,看着眼前的学生,打算对他稍微认真一些地使用一次术式,但咒力只是刚有波动,另一个人的存在就凭空出现在了我身边的位置。
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根本不像是刚和两个特级术师打过,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平淡地说了一句:“所以,你是想对我的学生出手了?”
“……”
咒力波动平静下来,我反问:“难道还觉得我会心平气和地面对挑衅吗?真是有个好学生啊,这么维护你。”
“忧太本来就是个好孩子嘛。”五条悟说,“而且,先想杀人的是你吧?至少这段时间我不想你和我的学生有任何冲突,我会给你提供能休息的地方,你也安分一点,怎么样?”
他抬起手,手指晃了一圈,用着似乎是可爱的语调说着:“不然的话我就先告诉忧太那件事。”
“……”
“…诶?什么事?”乙骨忧太有些疑惑地问。
五条悟说:“是我和今井之间的秘密哦~”
“……乙骨。”我十分平静地说着,“有件事我要强调一下,是你的老师在伤害我。”
“……诶?”
乙骨忧太露出了好像明白了我在说什么又不太懂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表情,在纠结之中选择了转移话题,“啊那两位过来了,五条老师,已经打完了吗?”
“打完了哦。”
接下去的时间,五条悟和那两个术师具体说了一下对那些新玩家的安排,包括安全区的选择和联络手段。两个术师看起来都觉得麻烦,但似乎对乙骨忧太的印象还不错,再加上五条悟自身的实力,都答应了帮忙。
飞机头的术师多说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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