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暗算

死神最终还是带走了雷蒙德，菲奥娜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冥河尽头，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怅然。

在那方不见天日的囚笼中，他为了保护自己，率先牺牲，直到今日，她才得以重新与他短暂地见上一面。

走完所有剧情后，幻境内的剧情画面幻成一条巨形胶卷，在纯白的空间四周飞速闪过。

菲奥娜抹去眼角的泪，目不转睛地看着其中爱人的脸，他终究还是失约了。

一阵轻微的震荡从她脚下传出，她失神一瞬，再次睁眼时，便回到了幻境引渡所内，燕清回等人站在阵法周围，目光中满是探究。

风尘仆仆的死神推门而入，手中的镰刀映着寒光，他沉声用英文道：“菲奥娜，跟我回去吧。”

菲奥娜摇了摇头，看向身侧的镜子，面露惊讶。

身体上的残缺基本都被修复了，当真是神奇的技术，不过……对自己来说，总归只是昙花一现。

“菲奥娜？”死神见她不语，继续道，“你既已身死，便不要执着生前，你父母和弟弟的罪行，我会……”

只见少女温柔一笑，被洗净的灵魂变得透明而虚弱起来，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眼神却分外坚决。

“你这是做什么？”燕清回急忙抓住她的手，“有什么事大家好好说，我们会帮你解决的！”

菲奥娜回握住他的手，依旧摇头，燕清回被她的动作惊了一瞬，很快，那人的灵魂便消散在了空中，湮灭成点点星光。

她没有听从劝说，而是选择了自爆魂体，永不踏入轮回。

死神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看向阎卿影，发现那人也正握着手中的武器陷入沉思。

照理来说，他们应该能将菲奥娜的灵魂强行召回，可方才两人掐诀念咒，居然毫无效果。

“清回？你怎么了？”师无渡将手搭上对方的肩，担忧道。

姜子岚皱着眉道：“方才他被那亡魂碰到，便有些恍惚，莫不是有怨气入体？”

执念不消的亡魂与生魂接触时，偶尔会发生这样的现象，不过，菲奥娜的情绪看上去很是稳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没事。”燕清回脸色有些泛白，将先前被菲奥娜碰过的那只手摊开，一枚戒指正孤零零地躺在他的掌心。

“她刚才的口型，似乎……是decode。”

decode是解码的意思，菲奥娜留下这个，到底是想给他们传递什么信息呢？

“给我。”

死神朝燕清回走近了些，冰冷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打从心底生出一份畏惧。

“这是她与雷蒙德的订婚戒指。”死神将戒指握紧手中，闭眼感知一瞬，开口道，“上面设置了一道非常繁杂的法阵。”

他说着，将戒指抛入空中悬浮，层层叠叠的微型法阵尽数展开，也不知菲奥娜是花了多少时间才将这些信息藏好，不被有心之人发现。

“我还感觉到了她的恐慌与愤怒。”死神抬眸，“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被人关押过一段时间，所以才错过了幽冥大潮，没能到达冥界。”

幽冥大潮是西方冥界引渡亡魂的方法，幽冥海每月涨潮一次，将冥河中徘徊亡魂尽数带回。

“……怎么会这样。”姜子岚听着死神的话，攥着衣袖的手又紧了些，喃喃道，“地府……也不安全了吗？”

阎卿影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什么，他看向一旁低着头的姜子岚，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起一股将人抱进怀中的冲动。

他皱了皱眉，沉声道：“有劳阁下千里迢迢走这一遭，剩下的事我自会查明，给我们彼此一个交代。”

死神点了点头，宽大的兜帽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一二，露出里间的滚滚灰雾，他一向如此遮蔽面容，也不知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既然阎王殿下这样说，那我便行离开，有事邮件联系。”

死神话音刚落，身影便化作一阵黑风从窗口吹了出去，猛烈而狂躁。

暮色凝重，余晖黯淡，暗室内的几人皆心事重重。

最终，刘瑜主动请缨，接下了破译的重担，灵鸢、姜子岚、师无渡跟着阎卿影一同离去开会，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燕清回与李梦燃在引渡所内又待了一会，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将店门关好。

两人前后脚出门，大约是天色暗沉的缘故，一块不知何处而来的石子将李梦燃绊了一下，让他下意识朝后摔去，手中的文稿散了一地，落在地上，铺得雪白一片。

“小心。”燕清回连忙将人接住，然后帮着去捡地上的文稿，却不小心瞥见了几行字。

他的动作僵住一瞬，心情复杂地看向身旁那人。

李梦燃正着急地清点着自己的稿子，神色中满是焦急，很快，他接过自己递去的几张草稿，轻声道：“燕老板，多谢你，你……”

不远处的路灯陡然大亮，现在是晚上七点整，地府正热闹的时候，奈何桥畔人声嘈杂，可李梦燃却清晰地听见了自己惶恐的心跳。

他的话在辨别出那张纸上的内容时，陡然顿住，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

“……你发现了，对吗？”

李梦燃的声音有些抖，像是强行从嗓子中挤出来一般，干硬而沙哑，燕清回从中听见了久违的死寂。

“嗯。”燕清回轻应一声，握住了他的手，让他别将纸张的下角捏皱，“我当初的确没想到，你会对岑麒这般执着，抱歉，这是我的过错。”

“不，这是我此生做过最好的决定。燕老板，我得多谢你才是，能遇见岑麒，真是太好了。”

“以后……我还是会一直喜欢他。”

李梦燃说完，冲燕清回温柔一笑，他说，自己现在过得很开心。

当初在设计那个修仙打脸剧本时，燕清回与师无渡将幻阵几番修改测试，最终将随机性与完整性完美融合，让每个参与该剧本的亡魂，都能匹配出最契合的患难之交。

名字，性格，相貌，身份……每个亡魂所遇见的都不相同，有人遇见了无话不说的知己，与之酣畅淋漓共饮，有人遇见了生死不弃的家人，与之携手并肩打拼，而李梦燃……遇见了此生不渝的意中人，于是他选择留在地府，独自铭记。

燕清回望着李梦燃独自离去的孤独背影，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怅然。

原来念念不忘的虚无，会成为一个人奋力前行的希望。

他打开许久没点开的微博，翻进李梦燃的主页。

上次他开的那篇文已经完结了，现在，他更新了许多小段子，写主角两人一起游山玩水的趣事，还约了很多稿件。

最终，燕清回轻轻地叹了口气，给灵鸢发去一条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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