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魇鬼
“子岚，帮我把这些文件放回办公室一下。”
阎卿影看着面前路过的姜子岚，没多想就叫住了对方，将自己手中的卷宗叫了过去。
姜子岚听着他的话身体一僵，有些不太自在地回头，低声道：“好的，殿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自己面前还是这般胆怯。
阎卿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漫不经心地想到，当年的记忆已悉数找回，除了……
他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缠绕的神龙，左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幻痛，他顺势覆上那里，看向一旁的落地窗，自己的影子在上面清晰可见。
这里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以及……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
姜子岚，阎卿影边往回走，边在心中默念着那人的名字，为什么自己一看见他，心脏就会开始抽痛？
那人在这桩尚且无从理清的前尘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哥哥，别再执迷不悟了，他们并不值得你去拯救。只要你与我合作，我就将一切都告知你。”
一朵血色莲花蓦然在阎卿影脚边绽放，浓重的煞气围了他满身，却又被他身上的金光尽数挡回。
“阎卿光，执迷不悟的是你。”阎卿影皱着眉用业火将那株花焚尽，冷声道，“你既已做了玉帝，又何苦贪得无厌，逆天而行。”
“……若再度重蹈覆辙，我也保不下你。”
阎卿影站在殿门上，看着石阶下的那道在业火中摇曳的模糊影子，语气中带了些犹豫。
当年，阿光亦是这般在台阶下叫住自己，笑容天真烂漫，从此，他们携手与共，兄弟齐心。
阎卿光不知怎得，听见这话笑了起来，被烧得漆黑的纸人从业火中挣脱出来，它说：“哥哥，你被他们蒙蔽了，我才是真心为你好啊！”
“莲华都告诉我了，泪真子本就是天道要送予我们的器物，开了灵智又如何？毁去他心系的邪祟，将他们分隔天地两端，这就是最正确的道路！”
“哥哥你若下不去手，地府由我来管便是，若不是当初你执意抗旨，你一定会是天下最出色的玉帝。”
纸人缓缓地爬上石阶，哄诱的话语喋喋不休，语气狂热无比，仿佛，它当真是在为阎卿影着想。
它笃定阎卿影会心软，可是下一秒，业火从阎卿影的指尖飞出，将纸人烧得一干二净。
自从玉帝教的事被公之于众后，三界和平委员会便盯上了阎卿光，这段时间，他除却在天庭处理公务，便是在殿中修炼，悄悄分出一缕神魄来骚扰阎卿影。
阿光以前不是这样的，阎卿影看着书桌抽屉里压着的几张泛黄书信，有些失神。
自己得加快动作了，鬼知道莲华还要把阎卿光拉到何种境地。
“啊——好烫、好烫啊——”
天庭，金碧辉煌的寝殿内，阎卿光猛地从床上摔了下来，那业火一直烧到了他的心魄，让他浑身难受至极。
“殿下，您没事吧？”莲华听见动静，连忙从殿外跑了进来，“您怎么又去找阎王殿下了？”
“他这般执迷不悟，您又何苦再顾及昔日情谊？”
阎卿光强忍着浑身的疼痛，推开了莲华的手：“滚！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评判我哥？”
“莲华，我哥哥他只是还没想通而已，你管好自己这张嘴！”
他皱着眉瞥了莲华一眼，带着些许睥睨，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威严让殿内殿外的仆从全都不由自主地腿软，跪倒在地。
“殿下，您息怒。”离得最近的莲华吐出了一口血，他强撑着一口气抓住阎卿光的衣角，“我……有办法让阎王殿下，明白您的心意。”
“什么办法？”阎卿光拽着人的衣领，将其拖到了庭院中，冷声道，“要是你再提什么和玉帝教一样的烂主意，让我哥厌烦我，你就不必再就在这里了。”
“是、是，我明白。”莲华战战兢兢地起身，看向那杯被阎卿光喝了一口的茶，轻声笑道，“殿下，您现在还生气吗？”
阎卿光的神情有些恍惚，他看向悬崖边的金霞云光，思绪骤然放空。
“我……为什么要生气？”
“殿下，您想开就好，阎王殿下不理解您只是暂时的，等我们完成大业，他自然会明白您的苦心。”
“嗯，哥哥会……明白的。”
阎卿光顺着莲华的引导，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就是这样，殿下，您只要听我的就行了。”
莲华笑着看向院中的那颗与阎卿光生命相连的深黑色古树，十几片黄叶随风扬起，不肯降落。
他是当真没想到，阎卿光居然对阎卿影有如此深的感情。
玉帝教一事，本该天衣无缝，可阎卿光却故意放出了一只饵，去试探阎王的态度，最终闹得人尽皆知。
现在，他与自己被困在天庭，却仍旧挂念着地下的那位，遍体鳞伤也不在乎。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莲华看着呆滞的阎卿光，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他们双生子的羁绊再深，阎卿光还不是依旧被自己所控制着？
连绵不绝的秋雨从房瓦上轻盈划过，留下一阵阵细碎的无名乐章。青苔趁着机遇悄悄攀上白墙，窥探室内的风光。
现在是地府的秋末，寒意正浓，燕清回死死缩着身子，将自己蜷在棉被里，眉头紧锁。
又是那个梦。
他又坠落在了那条即将被货车驶过的马路上，金色银杏随着狂风席卷而至，却在碰到自己的一瞬间化为枯焦。
……还是不行吗？
燕清回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脚，什么力气也没有，也许，和以前一样……被撞一下就能醒来了吧？
这一次，他虽身在梦境，意识却清醒得很。
自从与师无渡重逢后，除却刚开始两人测试幻阵的那次，他便再也没有多回想过这场人生的噩梦了。
现在再次想起，是因为又到秋天了吗？
成为泪真子以来，他已遭受过万般误解与陷害，轮回一世，他似乎还是无法避免去经历一番。
不过，他现在既身在地府，那些便也与自己无甚关系了吧？
是非对错，冥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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