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瞬,群人收声,只余流水汩汩。

陆还疏撒开手却一字不吭,似是被镇住了,只用怒目质问季蝉歇——瞎说什么呢?

樊王生怕季蝉歇要反悔,脸上笑出的褶子恨不能拧出油来:“季姑娘都发话了!还不把她接上来!”

“民女还有一请求:萧世子唆使我夫君助他出逃京师,其罪甚大,民女绝不处决,可我夫君何其无辜,放他离去应当不算难事。”

季蝉歇算盘打得响亮。先前陆还疏捡了她一条命,欠下一桩人情,刚好与之相抵,无须拖去今后;萧怀荆也曾诓她一回,便是欠她人情,“变卖”一二又能如何?

“季姑娘是个明白人!这事儿好办!船上不乏犯事儿的姑娘、小倌,丑的早死了,有依傍的至今还逞威风呢!可惜比不上季姑娘半分姿色……”樊王酒劲上涌,诨话张口就来,“至于萧怀荆么,此人是条贵命,断然不会处决的。罢了!说这些做什么!如今可是良辰美景的好时候,你们不动,那便我抱季姑娘上来……”

“我看谁敢!”陆还疏发狠擒走季蝉歇,手却无端颤动。

季蝉歇轻轻挣脱,赶在奚落声来临前覆上自己白骨般的凉手。瘦不成形,也知安抚意:“夫君,我想通了,我浸在此地亦是等死,各自安好才有一线生机。”

“不错!本王为人刚正,定会好好待她……”

“闭嘴!我与她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了!”陆还疏为民籍,樊王为贵胄,应是前者以下犯上后者才对,只可惜陆还疏的模子可怖,像是患了犬瘟一般,几近要与人撕咬扭打,只好任由他狂放几句,碰着“主子”才温驯些许,所谓“主子”——便是他立马道出的姓名,“季蝉歇,切莫做傻事,今后我们只管好好过日子……三年后也不必和离。”

陆还疏眼中缠愁,声色带哀。季蝉歇头回见他这副模样。

又跳回她肩头的代号安尾巴乱摇:“难道阿七攻略成功啦?”

恰恰相反。

犹记四岁严冬腊月,季蝉歇失手摔碎一块芙蓉石,被季南关进祠堂庭中跪地自省,偏巧大雪也来搭把手,生生把她盖成泥像了。

乳娘心疼放出,抱起她寻求季南收回成命。那哭声当真映衬那句杜鹃啼血,奈何季南失心失魂,不起半点怜悯,只是边撒鱼食边责备乳娘办事不力,再让温窈窕定夺乳她的去留。

季蝉歇烧得话都不利索,却死死拽住温窈窕的衣摆留下乳娘,温窈窕反复答应,还亲自给她喂药、换水。季蝉歇以为温窈窕改性了,原想捎带乳娘给她买个谢礼,可惜翻遍宅邸也不见身影。

那时季蝉歇还有心气,当即找到温窈窕讨个说法,温窈窕为难不答,与陆还疏的神色如出一辙。

表面忡忡,实则□□,心绪再多也不见心疼。

世人畏责,仅此而已。

她释然一笑:“和离之事为板上钉钉,夫君还是莫要委曲求全好。”

“我哪里委屈求全了,我分明——”

“殿下!我把狱吏醉倒了,送走陆公子的船也都备好了!”

樊王满意颔首:“姜望舒啊姜望舒,本王尚未吩咐你就着手张罗了,倒是比奴才还会伺候人。”

“哪里哪里!”

姜望舒听不懂好赖话,只依葫芦画瓢地客气两声。他瘦骨嶙峋,身形颀长,可惜背脊跟折了一般,隔岸看个朦胧,似是老槐树。转过正脸时,代号安先是瑟缩一刹,这才双眼发直。

“阿七,他是不是生病了呀?”

不怪代号安,季蝉歇也想这般发问。姜望舒瞳孔深幽,毫无神采点缀,眼底垂黑,两腮削了些皮肉,偏生笑起来极具憨傻,着实鬼气森森。

“别看他们了!”陆还疏抬手“扳回”季蝉歇的脑袋,尽管力道甚微,“季蝉歇,小爷我把话撂在这儿了,你能瞧上我,就十成瞧不上这些歪瓜裂枣的东西,若是另有所图……你莫不是还指望一头哼哧憋肚的畜牲带你出逃罢?”

这话好笑也绝妙,先踩其皮相,再讽其心智,从头到脚批个遍,虽粗鄙直白,季蝉歇却听着舒坦:“夫君不必思索这般多,横竖解释不清,就当我是变心了罢。”

“少自以为是了,你骗不过我。”陆还疏负手倾身,双眼胜潭清,“你喜欢谁就会发狠欺负谁,我是一个,季从菡是一个……季榴轻勉强算一个。”

季蝉歇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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