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梦醒
一碗面的时间，雨势也不见小，甚有愈来愈大的迹象。窗外的雷声，震得玻璃窗都在颤，闪电噼里啪啦，沿着天边的痕迹好像要下地。
要是在其他任何场合下，柳持盈都要害怕了，但是现在，她看着江随熟练地抖开深灰色被套，站边上欲言又止。
换被子的动作带起了风，她正好在风里一阵恍惚凌乱。
江随动作利索地抽出被芯，余光瞥见一旁呆愣的人，一副想上前说话又缩回去的样子。
“怎么，又亲密了？”
“……有点儿，”柳持盈讪讪一笑，客气地推辞一下，“太麻烦你了吧。”
“那要不要我换？”江随停下手里的动作，心里了然，面上却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再问一句。
“要！”一秒也没犹豫。
因为生理期在，柳持盈确实不想使力气，一想到一会儿还要用力呼被子把被芯抖开，整个人都不好了。
江随看着她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别有意味地哼哼两声。
柳持盈也觉得自己答应太快，显得不客气，为了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她清了清嗓子。
“咳咳，你人真好。”
“大方能干，还年少有为，事业有成，现在就是大公司的老板。”
“做饭也好吃，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嗯，你人缘肯定很好，一定谁都愿意和你做朋友吧。”
“还有这个被子也铺、得……来？”
“你、呃……”柳持盈搜肠刮肚想还要怎么夸，一时语塞。
江随忽然转过身，面对着她，修长的手指在嘴唇前划了一下，做了一个极其标准拉拉链的动作。
柳持盈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他的手，抿了抿嘴，极小声地嘀咕：“不好了。”
收回那句说他人真好的赞美。
江随耳力好，把她怂怂的叛逆听得一清二楚，被气笑了，朝她招手。
“过来，拿着被角。”
柳持盈乖乖过去，一手扯着一个被角。
江随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柳持盈，你怎么这么善变啊？前一秒还夸我人好，下一秒就翻脸。”
柳持盈抱着被角，一脸认真，眼里好像只有她的工作。
“没有，你听错了。”
江随轻嗤了一声，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视线扫过床上新换的被单，故意拖长了音调：“你心里不会还在嫌弃我的被单吧？”
因为柳持盈只带了一套床上用品，只能暂时先借江随的用用。
这种深灰色的纯色被单，柳持盈活了二十三年也没用过。盖的基本上都是碎花或者多多少少带点图案，而这种买的时候看她都不带看一眼。
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
“怎么会，”柳持盈立马扬起灿烂的微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江随听着这话，觉得熟悉，这腔调怎么这么耳熟。
拉平被角，江随摆摆手，留下一句“行了，睡吧”就走了。
周末的被窝是木质柠檬香的，很好眠。
……
周一，调香工作室。
办公室的空气在周末休息回来后特别沉闷。柳持盈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香精配比表和成本核算。
她这份工作是调香师助理，听起来好像很高大上，特别体面。但现实是，定制香水的客单极少数，业务大头全是给各种日化品牌做香氛系列和联名。
比如现在她正在处理的这个项目，给某电商品牌新研发一款持久留香的香氛洗衣液，美其名曰“大师级调香定制”“高定香氛”。
甲方要求天花乱坠，但是成本却要压到极低，留香还要久。
柳持盈看着屏幕上原料价格评估，再看看甲方的修改建议，头都大了。
理想很饱满，现实很骨感，一切都由她来承担。
在一个小工作室就是这么简单，要为成本约束，要为技术限制，要为甲方放弃创作灵感放弃更好的方案。
这和她刚来工作那会儿的理想有些出入，原以为可以推出被大家喜欢的产品，结果也只是“你要什么我做什么”而已。
她握着鼠标想着下一版本怎么修改，忍下了一口又一口的叹气。脑子里时不时飘过“中午吃什么”的大难题。
吃面吧，那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她还没忘掉。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柳持盈快速下楼，去公司附近的商场觅食。
记得有一家牛肉米线很不错。
红润鲜亮的吊龙过一遍高汤，肉质很鲜嫩。她熟练地去小料区，放了很多薄荷叶和芹菜碎，再刮下一点木姜子粉，不放其他任何调味料，这是她多次尝试下来最好吃的配方。
特别是被高汤浸泡过的薄荷叶，新鲜的绿叶没有生菜那么水，也没有一些菜的怪味，还多了一点清凉的特别口感。
柳持盈右手拿筷左手拿勺，细细品尝。
“嗡、嗡——”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柳持盈低头看去，来电显示“mm”，心脏忽得一紧。
不想接，但她知道如果这一通不接，就会接连打来第二通第三通，还会夹杂微信电话。实在没打通，就会一条条短信发来“为什么不接电话”的质问。
以前这种情况更严重，有时候不方便接电话，挂断这条还没打出几个字解释，屏幕又会被微信电话占屏。
挂断又会接着打。这样几次下来后，就是语音条轰炸。
她和她妈讲过好几次，才稍微收敛，打不通就先停一停。
柳持盈看着手机屏幕好几秒，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通键。
“吃饭了没有？”
“在吃。”
“吃什么好吃的了。”
“米线。”
“外卖要少吃，很不卫生的。”
“我知道，我在店里。”
“怎么不自己做，一直在外面吃有什么好，这种东西也就难得吃一次。”
“嗯。”
柳持盈捞起米线往勺子里团了团往嘴里塞，听筒那边说话声音比较大，她妈应该也在外面。
“高中同学你还记得不，家长群都还在的，之前有天群里聊起来，有个同学的妈妈说要出来聚一聚。”
柳持盈觉得这社交莫名其妙，刚毕业不久连大学同学都各奔东西不怎么联系了，更别说高中同学。
“所以你在和其它家长吃饭？”
“对啊，她们说聚一聚就聚一聚吧，说什么以后孩子相亲找对象，这个群说不定还有用呢，可有意思了。你那个学委还记得吗，她妈妈说他现在可厉害了，女朋友都自己找，蛮合适的了。”
她妈妈的语气像是笑着的，她很难辨别，要把这些话讲给她听是为什么，不像是催她找对象，毕竟现在没这么急。
“哦，你就随便听一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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