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醉酒
整个下午,柳持盈把自己一头扎进各类香氛调配上,中午发生的小插曲,就好像真的和那个纸团一样,一起扔进垃圾桶。
至少在柳持盈下班打卡走出公司大门时,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事实证明,并没有。情绪这种东西越是往心里压,只会越积越多,它会精准挑选一个脆弱的时机爆发。
比如,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
凌晨一点,柳持盈辗转反侧睡不着,脑子实在太活跃了。一会儿想着白天发生的事,一会儿又蹦出小时候的画面,中间时不时穿插着读书那会儿说过的蠢话。
越想以前的往事越后悔,越想未来的规划越着急。
柳持盈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眼睛都开始发酸发痛,但是一闭眼又是源源不断涌出来的画面,脑子快要炸了。
心脏扑通扑通的猛跳,就好像睡前喝了杯咖啡助兴,浑身燥热。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烦躁地双手捂脸揉搓。
心脏就像原本蓬松柔软的棉花,因为江南的湿气,一点一点吸饱水汽,变得蔫巴沉重。
她赤脚踩着冰凉的地砖下楼,来到客厅。从柜子底下翻出半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洋酒,又随便找了个酒杯,给自己倒上。
苦涩的酒液入喉,灼热一路流进胃里。柳持盈皱眉把杯子推开,满脸嫌弃,拿起酒瓶打量瓶身上的信息。又苦又涩,感觉连嘴里的唾液都吞咽不了了。
喝完燥热一点没退,反倒愈演愈烈。柳持盈转身去冰箱里找了找,看到冰箱里还有一些水果和几瓶饮料,眼睛一亮。
以前和叶呦呦去酒吧玩,那段时间她对调酒突然来了兴趣,喝遍了云栖市里评价不错的酒吧,自己也跟着学了几手。
简单的透明玻璃杯,盛了满满一杯冰块,加入橙汁、伏特加,最后再倒入葡萄气泡水,液体碰撞,调出一杯漂亮的日落色。
可惜没有调酒用的摇酒壶。
“睡不着?”
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从客厅拐角传来。
柳持盈手一顿,抬头看去。江随穿着件黑色暗纹的翻领睡衣,懒懒散散地靠在餐厅和客厅交接的门框上。
她继续把最后的葡萄汁倒完,拿着细细长长的吧勺扎进冰块,慢条斯理地转圈。冰块顺时针在杯子里转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喝吗?”柳持盈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杯子往他那个方向推了推。
“喝。”江随走过来到中倒台对面,拉开高脚椅坐下,接过去仰头就喝,没一点犹豫。
柳持盈见他就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喝着她刚调好的那杯,不说话也不离开。不再管他,自顾自重新调。
“这两天,你少喝点冰的。”江随忽然开口。
柳持盈放冰块的手一停,把冰块放到一边没再往杯子里倒。
毕竟这次难忘的痛经就是因为这个月公司楼下新开了家甜品店。每天都有新口味,作为一个强迫症还有一点点收集癖的人,她每天下班就要去买一个冰淇淋品鉴一番。
柳持盈笑笑:“差点忘了。”
不放冰的酒精小甜水口味大打折扣,但她现在只是想喝点酒。她手法熟练,动作行云流水,果汁和酒液碰撞出特别的颜色,气泡水滋滋冒着泡。
但调着调着,她渐渐觉出不对劲了。
他今天好安静。
对面的那道视线,存在感实在太强。可以说是她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她拿着刚洗完还带着水的柠檬回来,拿着它在空中舞了一下,视线就跟着舞。她往左边走走,他的头就老老实实往这边偏偏。
她抬眼看去,江随手里的甜水早就见底。他单手撑着下巴,那双平时散漫又有一丝冷意的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安静地盯着她看。脸还是白的,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神情有一点呆。
柳持盈附身凑到他面前,眼尾微微泛红,桃花眼迷离,像是蒙上了层水雾。
细细打量了一番,她觉得诧异:“喝醉了?”
“嗯。”
“你现在很像个傻子,你肯定不知道。”
“嗯。”
柳持盈觉得喝醉后的江随太有意思了,说什么都要嗯一下,不吵不闹又特别固执。
“堂堂大总裁,居然是一杯倒吗?”
“嗯。”
柳持盈嘲笑地拿走他手里这杯掺了果汁饮料的甜水,放到他眼前晃晃,剩下半杯冰块当啷响。
“这还不到一杯呢。”
说完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塞了个提子。
“别嗯了,呆瓜。”
面前这个呆瓜,来者不拒,柳持盈给什么就吃什么,吃完这个又期待地等着下一个。
柳持盈接连喂了好几个提子,心不在焉地准备塞盘子里的最后一个,江随这会儿大概是酒意上头,没再乖巧地吃着喂过来的提子,反倒失了准头轻咬到柳持盈的指尖。
好在很快,柳持盈就收回了手。
面前人红唇微张,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脸颊,声音带着几分喝醉后的沙哑:“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抬起手,指腹小心翼翼地轻轻碰过柳持盈的眼尾眉梢,被冰块冻过的指尖冰凉,柳持盈被冰得一抖,却没躲开,两人就着这个呼吸交融的距离对视。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细细长久地打量一个人。
良久,柳持盈展颜一笑:“这个搭讪方式会不会太老套了?”
他看着她,忽然不说话了。微微蹙起眉,桃花眼里好像有一种被拒绝后的委屈。
柳持盈有那么一瞬觉得,醉了的应该是她。
他就那么专注盯着她,一言不发。
柳持盈被他这种直勾勾又带点执拗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安静。她叹了口气,绕开岛台手举到他面前:“扶你去沙发上躺会儿吧。”
江随很顺从地握住她的手,被她牵到沙发上躺下,柳持盈则回到中岛台,也抽出一张高脚椅,支着下巴,自己喝那杯没有加冰的酒。
别墅整个一楼都没开灯,只有中岛台上摆着一盏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微弱又顽强地向四周散去。
江随半阖着眼躺在沙发上,视线因为酒精而变得模糊重影,本能地落向一片昏暗中的那一点光。
不知道是室内太黑还是他醉得太厉害了,眼里只剩下那道身影,看得格外清晰。
她靠在岛台边,半边身子在光里,半边身子在暗处。她仰起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喉咙轻轻滑动。
微暗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清清冷冷的,透着一种难以靠近的神秘。低头时乌黑柔顺的长发划过肩头,几缕垂在脸侧贴到湿润的唇上,又被她启唇潇洒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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