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事障（5）

艾礼挣开包裹在身体表层的欢声笑语，走得比风还快，路边的花草被他带动，和远处的人群一起疯狂地摇摆，也不知是绕到了哪片荒郊野岭，耳朵只能听到属于自然的声音，比如风声，比如溪水声，比如呼吸声。

艾礼掏出兜里的戒指，蹲到一棵树下摆弄起来。

流水潺潺，“哗啦哗啦。”

纯净的蛋面折射出山川，倒映出五官，一切色彩归由矿物本色，无论绿还是蓝，黑还是白，在眼底那枚戒托之上，统统归于统一的亮白，夫物荟荟，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天乃道，道乃久，殁身不殆。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正是万物归源之时，手中矿物竟被自然掠夺，只见那戒指倏然脱离指尖，跳入泥土中，艾礼一惊，连忙伸出十根手指去扒那枚纯净之物，纵使刨坑三千尺，它却像被土吞咽进大地，凭空消失了。

即便头顶烈日骄阳，这人却颇有愚公移山的壮志，势要把那奇珍从土地公手里抢回来。

持之以恒方能善始善终果真不是诓人的鬼话，戒指竟真让这小子在地下不足一尺的位置给掘出来了，巨大的蛋面未惹一丝尘埃，在手中闪出比太阳还要夺目百倍的光来，艾礼累得满头大汗，高举着它，傻傻地笑。

未得意上两秒，远处飞来几个粉红泡泡拍到他的脸上。

“啪啪”碎裂。

艾礼没管，接着玩自己的。

粉红泡泡成群结队奔涌上来，形成壮观的粉雾，艾礼刚避开脸，宝物便被隐匿雾中的妖怪抢走，孟尧支捏着那枚戒指翻来覆去地看，“这谁送你的？”

艾礼伸手去夺，孟尧支反身躲开，“欸，问你话呢。”

艾礼嗤笑两声，“关你屁事。”说罢，一把抢过来。

溪流拍打积石上的青苔，迸溅出点点银星，似有若无的光晕穿透林隙，照亮一片又一片黑暗的土地，孟尧支跟在艾礼后面，“你怎么认识张继他们的，也喜欢摇滚？”

艾礼接着前行，步伐未停。

大片水杉钩织出无法寻觅出口的迷宫，林间雾气勾勒出不分虚实的幻境，越往前走水雾越重，视野里的景象越是模糊，无论树木还是碧空，全都融合成固定的绿和蓝，事物的边框被雾气渐渐稀释，又统一成了辽阔无垠的亮白。

鸟鸣在千里外响起，穿透似是雾气的云层，惊扰无波无澜的心跳。

艾礼站在原地，用力眨了眨眼。

一团白。

孟尧支也不见了。

有了先前撞邪的经历，艾礼继续行走，纵使他有灵活的躯干，有毫不犹豫的步伐，可四周的白依旧在无限地蔓延，永远望不到尽头，永远走不到终点。

身穿素袍的老僧没再出现，所有能救他于有形抑或无形的事物都从世界上消失了，天地是这样的广阔，他是那样的渺小，这个世界本有那么多人，可在面对这团白雾的时候他又总是孤身一人，这是难以觅得真谛的未解之谜，这团雾里本不该只有他一人，偏偏这团雾里始终只有他一人。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的四肢不见了，自己的身体消失了，所有能构成他作为人本质的实体概念都随风而逝。

它不再是人了，它变成了一团雾。

这团雾就这样在天地间漫无目的地飘散着，飘去多远，是未知，飘到何处，看心情。

失去了肉身的它庞大得不可思议，它和其他气体融为一体，遮盖了这片天地的一切事物，它没有眼睛，却看到了它身为人时不可能看到的东西，它没有四肢，却走到它身为人时不可能到达的地域，它和天地彻底化作一体，意识不再占据主体时，这世界的全貌才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这世界的全貌究竟是什么样呢，无法具体描述，唯一能抽象概括的是，世界和它同样庞大，它和世界同样无法观测。

真乃稀奇也！艾礼一阵得意。

孟尧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艾礼一愣，摇头晃脑望向四周，刚才那片树林早就绕出来了，那团承载他的雾也莫名消散了。

梦幻泡影。

艾礼挺没滋味儿地咂摸两下嘴，摸了摸裤兜。

空了。

汽车的鸣笛在不远处响起，艾礼猛地看向孟尧支，目光不善，锋芒四射，“我戒指呢？”

孟尧支无辜道，“你刚才自己扔了呀，我问你这戒指还要不要了，你也不答话，就闷头往前走，怎么喊也不停。”

艾礼道，“那你不会先帮我捡起来吗？”

孟尧支哦了声，“那我现在折回去给你找？”

尚未等到回应，兜里手机倏然响起，来电人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彭女士，为探究事物本质，艾礼果断接起来，彭媛说，今晚回家吃饭，短短六字结束通话，下文失传。

一辆出租车正巧路过，艾礼挥手拦下又一溜烟钻进去，孟尧支紧随其后，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这人屁股后面，艾礼说，“我回我妈家。”

孟尧支道，“我也要去。”

真是不要个脸了！偏房岂有登正室的道理？艾礼恨得牙根直痒，孟尧支主动道，“师傅，弄华路街角那个水果店停一下哈。”

回程途中一路绿灯屡过不爽，就连来往的车辆也频频让路，四十多分钟的路程竟只花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把两人送到了目的地，孟尧支美滋滋地下了车，艾礼跟在他后面，眼神要是真能锻造出剑来，这姓孟的估计现在就得被刺死在水果店门口。

该说不说，这挨着弄华路的超市就是不一样，破水果都能包装得挺有逼格，色彩娇艳的火龙果骑着黄澄澄的凤梨躺在紫色礼盒里，又加以红到霎眼的玫瑰点缀其中，光看外表确实挺拿得出手，孟尧支接过礼品袋，看向站在门口的艾礼，“愣着干什么，快点带路呀。”

艾礼聋了似的地杵在原地，不知道还以为是水果店拿来拉客的活体招牌。

美男计让视觉营销更上一层楼，不仅成功吸引来一群在此地逗留的女性顾客，还凭空拦下一辆飞速划过街道的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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