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沙清日明,保关城东城门百户刚刚上了值,刚交代完一些事,一抬头便在城头远远眺望到一大堆人马向城中而来。

起初心下一惊,可细看这队人马并非来势汹汹,可见不是山匪。虽然风尘仆仆,但整装待发,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副将成杰立于队首,缓缓近前。

一大队人马在路上辗转将近一月,一路风餐露宿。进了渡厄湾后黄沙渐起,尘土浸透衣袍甲缝,人人面上蒙着一层厚灰,须发沾沙,鞍鞯、行囊尽是尘土。

直到遥遥望见城墙轮廓,才堪堪停下奔行的脚步。

成杰从腰间取出神武军令牌,对着城楼高喊:“神武军奉命护粮,速开城门。”

百户示意城门守卫近前查看,守卫得了令小跑上前,确认无误。

“放行。”

城门轴发出沉闷厚重的“吱呀”长响,两扇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敞开,尘沙顺着门卷进来。

百户视线随着成杰入城,同身侧守卫低语。守卫明白了什么,颔首点头迅速离开。

城门大开,人马依序列队入城,将士们征尘覆甲,行止整齐。街边的百姓远远缩在屋角巷口不敢往前凑,神色紧张,遥遥张望。

街巷空空,人声稀落,一股沉郁的闷气裹在整座城里。

成杰目光如炬,扫过两旁街巷,心头沉了一下。

多年来,保关城虽算不上特别富庶,却也是个大城。不说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至少也该看着有活气,可现下这座城看着一片死寂。

街巷冷清,鲜少行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鸡鸣犬吠都消了,像是一潭表面平静的死水,底下藏着惊魂未定的惶惧。

渡厄湾此地干旱少雨,虽栽种粮食难,却也勉强可种些耐旱的作物,但大多还是以养牲畜为主,往些年头可以做牲畜买卖牟利,可近几年只能用来换取粮食。

此地环境恶劣出行不便,任何物资都十分紧俏。沙匪在此处作恶,算是彻底绝了此处百姓的生机。原本日子就过得艰难,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斥候营相较于其他营人数较少,便就打头阵安排在了成杰和所有骑马在前的千户百户身后。

保关城。

沈旦牵马走在斥候队伍一侧,看着城中寥落之景,这三个字在心头反复盘旋。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了小庙子村,走出了榆林镇,离开了军营来到的第一个地方。

她曾经想过会不会一辈子就待在小庙子村哪里也不去,就守着自己的亲朋好友耕农打猎,安稳安稳度日。

但夜深人静,望着天上的明月和星辰也会想,自己又会不会有另一番命运。

长大以后努力打猎赚了钱,开个铺子再赚一点小钱,将铺子交给爹娘,自己和伙伴们出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她的人生远景,若能实现便再好不过。

总之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姿态来到保关城,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景象。

天意弄人,现在她的命运变得多舛,这里的百姓生活同样多艰。

他们一路从城门走入,投到他们身上的视线充满回避和胆怯,不难想象这座城遭遇过什么。

“想必这位就是神武军的将军了?”大队刚过转角,两人迎了上来。

开口此人一身深青圆领官袍,袍服素净,乌纱端正。胸前背后两方补子,绣着一头独角獬豸,神态凛然。

腰间束素银革带,足蹬皂靴,虽袍角和乌纱都蒙着一层薄灰,可身上那方文官清肃之气,在这样的环境中依旧格外扎眼。

他身后只跟了一人,一副侍卫装扮。

成杰勒马站定,身后的中军迅速示意身后大队停止行进。

成杰定睛一看,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但他这一身文官装扮还是认得出来的,翻身下马。

“大人是?”

“陆行舟,暂任巡粮御史。收购局诸多事宜皆由我负责,之后的这段时日里要多多劳烦将军了。”陆行舟温润有礼道。

“末将神武军副将成杰,”成杰豪爽拱手道:“都是职责所在,哪里称得上劳烦。倒是陆大人为收购局之事尽心竭力,我这等粗人来到此地尚且能忍受,大人怕是要受不少苦了。”

陆行舟:“此次将军入城突然,原想着可能要过些时日才能到,没想到竟比预料的要提前些,我也是刚得的消息,其他人还在忙碌便只有我们二人赶来,将军莫要介怀。”

成杰摆摆手:“无妨无妨,就是不知大军应驻扎在哪里?将士们日夜兼程,该先休整一番。”

“大军可扎在南门内侧城厢大营,此处紧挨着官仓行事便宜,”陆行舟侧头对着身后之人道:“万俟,你带成将军和将士们先去大营休整。”

“是。”万俟牵过一旁的马翻身而上,上前摆出请的手势:“请将军随我来。”

“多谢。”成杰道谢,随着万俟一路离开。

陆行舟收回目光,转身看着城中萧条的模样。

屋舍墙垣上还留着刀砍过的凌乱痕迹,原本开着的的商铺也关的七七八八,唯一几间开着的都门庭冷落。

不少人家的门楣上都挂着素白的丧布条,在干冷的风里无力飘拂。有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被风沙吹染成灰黄,一缕一缕的悬在死寂的门前。

街巷中行人寥寥,百姓对生人闻之色变,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天真不谙世事的孩童是城中唯一的活色。

陆行舟向前走去,突然一个小姑娘跑过来撞在了他身上被弹坐在地,她没有哭,只是一脸懵懂地抬起头。

顺着陆行舟的袍服向上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她开始眼眶慢慢湿润,嘴巴一扁,害怕开始涌上心头。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嘴巴一动一动看着可怜极了,然后屁股一撅,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陆行舟没有发话,她也没有离开,只是局促害怕的站着。

陆行舟只是站着低头看着她,没有任何动静。

这么一来小姑娘更加害怕了,眼前之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又一言不发,让她心中忐忑不已。

实则陆行舟完全是手足无措,脑中断了片。脑中闪过无数要如何同小姑娘说无妨亦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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