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月的目光越过林橙肩头朝外张望,什么都没看见。她又几步小跑到坊口,左右张望,外面街道上空无一人。

“我堂兄呢?”

“许郎君随羽林军、太医署至上阳宫复命去了。”

此刻清风拂来,拂过池畔烟柳,一排排柔条垂落,随风悠悠舒卷,枝梢漾开层层软波。

许云月挽着林橙走到石桌旁:“你日日深居简出,在京中都没几个熟人,快来,我给你引荐。这位是吏部员外郎之女柳清沅,这位是礼部郎中的千金崔明舒。”

林橙曾在春猎队伍中见过二人,彼时因四人父亲官职相近,扎营位置也被安排在一处,本可以多些交集,然一场刺杀让春猎草草结束。

介绍完毕,许云月拉着林橙入座:“正好缺一人凑局,四人玩叶子戏才尽兴。今日谁若是赢了,明日便能入西苑,陪申国公家的卢娘子玩,她们凑不上四人,让我们中间选一个玩得最好的去作陪。”

林橙低头扫了眼桌上繁复的牌路,她从未接触过叶子戏,一窍不通,只得委婉推辞:“一路奔波劳顿,身心疲惫,便不陪诸位娘子玩乐了,我想先回小楼歇息。”

许云月的脸立刻黑了,正要开口,被林橙打断:“我是真的累,没骗你。”

林橙辞别几人,由内侍引着往自家的柳拂园去。还未抬手推门,门从里面被打开,母亲赵淮奔出一把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自林橙离开长安,她夜夜不能安眠,每日守在前院害怕错过来送信的小吏。听闻林橙去了绛州,她与林仁泽大吵一架,指责他明知女儿主意大,还放她离开,当即就要去绛州寻人。

林仁泽亦是焦头烂额,一边要稳住赵淮,一边想方设法托人将林橙带回来,然而绛州整个官吏系统被拔,这消息就断在了半道上。

如今见到女儿平安归来,赵淮搂着她哭得一抽一抽的。

“阿娘,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我路上累了,你放开让我去休息一下如何?”林橙抚着赵淮的背脊,温声细语。

“好、好,倒是阿娘思虑不周,你快上楼去休息。”

安抚过母亲,林橙独自上了二楼。凭窗而立,清和坊内一池碧水映着天光,荷叶田田,粉荷亭亭,岸边垂柳垂落绿丝绦,微风拂过,花叶轻摇,送来淡淡荷香,清幽宁和。

林橙忆起绛州那光秃秃的街道,走在上面晒得不行,属实应该搞些市政绿化。

她低头收拾行囊,才整理过半,院外便传来内侍传召之声,宣她即刻前往上阳宫觐见。

林橙微微一怔,临行前叶向高说,会将她在绛州献方救人、遏制时疫的功劳禀奏圣人与皇后,却没想到旨意来得这般快。

上阳宫坐落于西苑东侧,南枕洛水,西临谷涧,宫阙依山而建,楼台叠落。远远望去,整座山飞檐映云,颇为壮观。

内侍持传召符节在前引路,林橙穿过古槐枝叶交叠蔽日的青石板路,行至御道尽头,朱红廊柱一字排开,撑起连绵复廊,廊顶覆金色琉璃瓦,檐角雕琢螭首,风过便隐有铃音轻响。

沿着曲折回廊开始上山,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又经数段临水折廊。

林橙心中叫苦,早知让叶向高晚些再向圣人、皇后禀明她的丰功伟绩,好歹让她休息一会儿再来行这九曲皇家内苑。

行至上阳宫,林橙已是有些微微喘气,在古代做官真是不易,汇报工作都要行这么远的路。

踏入上阳宫殿内,林橙敏锐察觉到殿中氛围沉凝肃穆,全无救疫立功行赏该有的喜庆氛围。她瞬间绷直身体,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依礼跪拜行礼。

幸而皇后开口时语气温和,带着笑意问道:“你是林仁泽的女儿?以前可曾学过医?怎会知晓大蒜素提炼之法,还笃定此方可救治时疫重症?”

林橙早已准备好说辞:“回殿下,小女幼时偶遇江湖游医,蒙其传授不少民间土方与草药秘术,这大蒜素制法,便是彼时所学。”

皇后闻言颇为赞许,微微颔首:“太医署现下正筹备编纂官方医典,你既通晓此法,便入署参与编书,将大蒜素的提炼工序、药性功效、施用禁忌一一录入典籍,造福后世。”

话音刚落,跪在林橙左前方一人立刻出声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倨傲不屑:“殿下三思,江湖游医旁门杂方,粗鄙不经考证,怎配录入皇家官修医书,岂不是拉低典籍规制?”

林橙微微抬眼,瞧见此人的背影,他身着太医署官服,跪在叶向高身前半个身位。

听闻此言,皇后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缓缓道:“赵元同,医道本以救人为先,何来皇家民间、高低贵贱之分?只要能治病活人,便是良方,皆可收录沿用。”

满殿众人无不附和,林橙余光瞄见赵元同撑在地上的手指蜷了蜷,似是在极力忍耐。

她抬眸嫣然一笑,望向坐在上位的皇后:“恕小女不能从命。”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殿内文武医官皆是一脸惊愕,谁也没想到一介无官无品的官家娘子,竟敢当众推辞皇后旨意。

皇后亦是面露诧异:“哦?你为何不愿入太医署编书?”

林橙不卑不亢:“小女从江湖游医处习得的医术土方尚有不少,不愿零散并入太医署官书,反倒想独自整理成册,另成一卷医籍。”

赵元同对于她加入编纂医书一事颇为抵触,若她应了,也难以将毕生所学纳入官典,造福百姓,期间不知还要被迫承担多少风波。

不如自成一派,日后这医书上也只留她一人的名字。

叶向高说女子做事要扬名立万,她颇为赞同。

以往女子与男子共事,所成之事多单单被当做男子的功劳歌颂,背后的女子不为人知。世人借此抹杀女子的聪慧,以规劝女子固守后宅,如此恶性循环,女子世世代代被困在了“相夫教子”四个字里。

赵元同看不上她,她亦不愿与赵元同共事,此等人,不会尊重于她,还要窃取她的知识。

上阳宫中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等着上位之人开口,林橙余光扫去,赵元同的手掌已握成拳,撑在地上。

“好、好。”

寂静的大殿中响起拍手叫好的声音,皇后大悦:“有这般志气,吾准了!”

林橙抿唇,努力压制笑意,又适时补道:“殿下,游医杂方良莠不齐,我尚有诸多方子未能逐一验证药效,想借阅宫中珍藏医典,相互对照考证,去伪存真。”

皇后闻言朗声大笑:“行,自今日起,你入女医署任医丞,弘文馆藏书、太医署秘阁医典,尽可随意翻阅取用,无人可拦。其余人等,论功行赏。”

众人齐齐谢恩,退出上阳宫。

出宫门外,叶向高亲昵挽住林橙的手臂,恭喜她做了医丞:“殿上听安昭公主说你早有准备想入女医署,亏得你还在我面前说要考虑。我不会费脑子去想弯绕,你的医术我是佩服的,你大可不必与我作谦虚。”

“我本禀奏了皇后提你作女医令,只是皇后觉得你尚不熟悉宫中事务,需得缓一缓。”

话音未落,身后赵元同快步走过,肩膀刻意狠狠撞在叶向高身上,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