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荼簌簌发着抖,整个人紧绷得宛如一根扣满的弓弦,随时就要崩断般,眼圈泛着红,还是什么都没说。
但是下一刻,他突然用力将自己埋进这个认识才几日的陌生男人怀中,张嘴恶狠狠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阿遇不觉疼痛,只略感几分困惑与无计可施,不知道这个难以饲养的漂亮少年怎么了。
像是不经意移栽来一株名贵的花,稍不注意就要枯萎给他看。
好半晌,死死咬在他肩头的牙慢慢松了力道,身躯也不再那么紧绷。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听到怀里的人微微发颤的声音:“打雷了……下雨,太、太黑,蜡烛……点蜡烛。”
屋里自然是没有蜡烛这种奢侈的东西的。
好在油灯的火光虽微,也能亮起一星灯火,驱散黑暗,照亮床周小小的一片区域。
在看清那张恶鬼面具时,姜清荼竟然奇迹般地不像此前那样害怕了,反而感到一丝安心,剧烈惊喘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他直勾勾地盯着阿遇,活生生个索魂的艳鬼,冷冷问:“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阿遇这才将他护在怀里的东西拿过来,看着还在控制不住细微颤栗的姜清荼,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比他想的还要脆弱需要保护,力道不由放得更轻,将东西递给他:“衣裳。”
这回换姜清荼愣住了。
他下意识接住,被阿遇严严实实护在怀里的包裹没有被打湿,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两件叠得齐整的新衣裳。
面料柔软,针线做工也细致了许多……自然是不可能比得上御用贡缎,但比他现在穿着的要好上许多倍。
至少不会再磨得姜清荼的肌肤发痒发红了。
姜清荼捏紧布料,指尖用力到发白,好半晌才抬眼:“你从哪儿弄来的?”
“镇上。”阿遇似乎确实很少和人交流,语调缓慢,语意简略,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澜,“下次不让你等久。”
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姜清荼穿着粗布衣裳,磨得肌肤不适了,那就去镇上买料子好的成衣给他穿。
这村子四面环山,一看就知极为偏僻,离镇上必然颇远,但这个人的重点不在此处,而是姜清荼等久了生气了。
他不觉得他麻烦。
姜清荼迷茫中生出几分惶惑,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在宫里时,身边的人对他好,是因为他是贵妃的孩子,是颇得陛下宠爱的最小的六皇子,讨好他有利可图。
可他现在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是,腿还伤着,完全是个废物,这个人却莫名其妙地、执着地对他好。
为什么?
姜清荼很想问出来,但他觉得按阿遇的性子,应该不会有回答。
发怔间,阿遇又从怀中摸出另一个小心护着的东西,放到姜清荼手里。
是市集上卖得很好、小孩子都喜欢吃的斫糖,见很多小孩子围在那里讨糖吃,他便买了一点。
小孩子不高兴了,吃糖就会开心。
如如不高兴了,吃糖应该也会开心。
姜清荼睡了太久,醒来口中没滋没味的,挑挑拣拣的,拿起一小块往嘴里放,咬了口,被硌得皱了下眉。
斫糖便宜廉价,坚硬粗糙,他这条金贵的舌头从未品尝过这等滋味,下意识就扭头吐了出去。
吐完才察觉不好,但他还没开口,阿遇已经伸手接过他吐出的糖,顺便将那包斫糖收回去了。
很奇异的,姜清荼又能察觉到他在皱眉。
他心里一紧,却听到阿遇说:“不好吃?”
阿遇道:“下次重买。”
……
以姜清荼的性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阿遇并不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示意姜清荼换衣服:“换衣服。我去煎药。”
见姜清荼不动,阿遇似有所悟,倾身向前:“我来换?”
姜清荼本意是想开口提醒阿遇,应该先换衣服的是他,毕竟阿遇刚从外面回来,虽然披着斗笠蓑衣,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湿了肩头和下摆。
见阿遇上来就想脱他衣服,姜清荼赶忙往被子里躲:“我自己换!”
又莫名恼火地加了一句:“先把你那身衣服换了再去弄药。”
阿遇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湿了,也不知道他在思索什么,片晌,他抬头,盯着姜清荼穿在身上的宽大衣服,语气平静:“没有别的衣服。”
姜清荼:“…………”
什么意思?
半盏茶的时间后,姜清荼艰难地奋战换上新衣裳,还是感觉匪夷所思。
他刚脱下的贴身衣服,居然要给另一个人穿?那人居然还不嫌弃?!
正常人都会嫌弃吧?
而且这个人特地去镇上给他买衣服,居然没给自己也买两件?
姜清荼一边感到难以置信,一边又感觉这似乎是阿遇干得出来的事,盯着那件脱下的衣服,耳根莫名发烫,冲外面没好气地喊:“来拿衣裳。”
阿遇这才被允许进屋,淡定自若地拿起姜清荼刚脱下的衣服,粗糙的布料被姜清荼穿了两日,似乎都柔软了几分。
他攥着衣领,隔着面具,放到鼻尖旁细细嗅了嗅,隐约几分余温馨香。
那个动作仿佛兽类在嗅闻猎物味道,感到满意。
姜清荼后背发毛,愈发觉得此人的一言一行诡异至极,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斥责:“你就不知道给自己也买两身新衣?!”
阿遇攥紧衣服,慢慢抬眸:“钱没带够。”
没想到好料子的成衣那么贵,买完两身,剩下的那点钱,他用来买糖了。
姜清荼张口结舌。
他此生还没遇上过“钱不够”这三个字,脑子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又感到不可置信,钱不够,但是给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置办了两身新行头?
……这人怕不是把家中现存的所有银钱都拿来给他买衣服了吧?
就因为他穿粗衣磨红了肌肤?
不会吧,只要有点脑子谁会这么干啊!疯了吗?平白无故对一个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那么好?
姜清荼满头雾水,满心问号,坐在硬实的木板子上,浑身都感觉不自在,呆呆看着阿遇站在床边脱下湿衣,露出蜜色的胸肌。
是一具充满成熟男性气息的身体,肌肉线条结实紧致,因为沾了点雨水,水光淋漓,一滴水顺着往下,划过腰腹薄韧紧窄的腹肌,不经意间展露出凶悍的力量感,流畅地收束在腰带之下。
姜清荼见过不少在练武场赤着上身的武将,但以他极度挑剔的目光,也挑不出这具身体的丝毫毛病。
只是,不知为何,阿遇的身体上遍布着许多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似刀伤,有些像箭痕。
一个山野里的猎户,身上为何会有这样的伤痕?
他正凝神思索,就见阿遇的手指毫不停顿地继续往下,解开腰带,裤腰滑落……
什么深思都烟消云散了。
姜清荼看了他半天,骤然反应过来,红着脸把旁边的衣裳摔他身上:“变态!你怎么当着我的面换衣服!”
阿遇偏了偏头,似有不解:“油灯,在这里。”
姜清荼:“……”
等阿遇换完衣服,又去煎好晚上的药时,姜清荼已经穿着干爽柔软的新衣裳,缩在被子里昏昏欲睡了。
油灯幽幽昏黄地照亮了一小片范围,不再是漆黑一片,让他感到安心了许多,也露出了几分慵懒之态。
阿遇推门一进来,抬头就见床上的少年密密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乌黑油亮的长发披散满床,衬得那张秾艳昳丽的容颜愈发惊心动魄,宛如某种专门勾人魂魄的山野精怪,又因身体带着伤,还有几分虚弱的苍白,仿佛莹润的白胚上裂出细细裂纹,透露出种病态的脆弱。
阿遇目不转睛地看了好半晌,心口无端快了几拍,他忍不住按了一下,确保自己的身体没出问题。
将这株名贵鲜妍的花捡回家,似乎是很正确的选择。
姜清荼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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