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林和李书常被宋浓带走后不久,建元帝的御驾到了。
随同建元帝一道来的是贵嫔陈襄灵和王宪的母亲淑妃梁鹣声,除此之外,御驾仪仗中,另有三十余嫔妃伴驾随行,也先后上了浅云滩。
王卓仪和昌平长公主一道上前迎驾,昏黄时的风吹得河边围帐猎猎作响。
王卓仪立在道旁,见御车凤辇连山道,丽人连袂如云。
建元帝的后宫,萧后在时,寥落得只有陈襄灵和梁鹣声两人,一个在修容的位份上,一个从前是萧后的侍女,因生育了王宪,年节上才能在萧后身边有一个座位。萧后一死,建元帝就一举将陈襄灵托到了贵嫔的位置上,接着又给了梁鹣声淑妃的位份,然后疯了一般的广纳后宫。几年下来,王卓仪每回入宫,见到的嫔妃都是生面儿,渐渐的她也懒得去记这些人的名字和位份了。
谢洇提醒过王卓仪,身为萧后唯一的女儿,她这样和建元帝的内宫相处,并没有什么好处,相反,她应该多学一学昌平长公主,闲来与后宫走动。就算王卓仪因为自己的母后而对淑妃梁鹣声有看法,那也应该和陈襄灵多来往。
建元五大族,除了王卓仪的母亲萧氏,就只有陈襄灵这一位皇妃,她虽没有子嗣,但听惯了女人话的建元帝在萧后死后便开始一股脑儿地信任她依赖她,加上昌平长公主孀居之前,也曾是陈家之妇,这二人本就关系甚密,一左一右,伴护着建元帝,几乎成了建元天子的半副口舌。
王卓仪觉得谢洇说得对,但又仅限于觉得他说得对。
她母亲从前不喜欢的女人,她能做到无视,但做不到亲近。
此时拜过建元帝,昌平长公主和陈、梁二妃闲话了几句,接着又应承了不少王卓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嫔妃。王卓仪立在她身后,心想自己这位姑姑真的是很厉害,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养出了归仁这样一个……
算了,她这一世说话极其不好听,哪怕是腹诽心谤,她也不想说了。
建元帝落了御座,黄门送上一大匹白熊皮子,拥盖在建元帝身上,接着,寺人们又朝那四个铜鼎当中各添了一大把凤凰木,火光一下子窜得老高,建元帝仍然有些咳,哪怕拥在毛皮间,仍是觉得冷。
“今年这银炭制得没有往年好啊。咳……”
陈贵嫔应道:“这是借得寿灵的。”
“哦……”
建元帝趁此望向寿灵,“卓仪的腰伤好了吗?今晚能入场猎狐吗?”
王卓仪摇头道:“好是好了,但骑马猎兽还是勉强了。”
昌平长公主道:“这回咱们不猎禽兽。”
陈贵嫔问道:“怎么?有新鲜的玩样儿。”
昌平长公主笑道:“这不是没见太子殿下嘛。”
说完和梁淑妃相视一笑。
建元帝道:“倒是了,将才他还为朕披甲,在朕的车外戍卫,这会儿倒不见人了。”
陈贵嫔道:“妾还以为这太子还和寿灵,因年前年初争执着得厉害,面上过不去,所以不来见呢。”
梁淑妃忙起身道:“这……这太子怎么敢呢,毕竟是妹妹,他总该让着的,是吧……” 说着望向了陈贵嫔。
二人都以为王卓仪会在面上给王宪一个尊重,谁想王卓仪竟什么也没说,倒令淑妃尬住了。
好在建元帝接过话道:“没听说你们兄妹争执啊。啊?怎么个说法?”
陈贵嫔笑道:“想来还是西陇番库那事,寿灵自然推举她表兄萧将军,妾想着也好,萧惟春人就在西陇,点算番库,行事倒是便宜。”
建元帝点头不止,习惯性赞许道:“嗯,贵嫔说的对。”
陈贵嫔笑道:“陛下,妾还没说完呢。太子所忧也是有道理的,想那西陇才将平定,漠北人又虎视眈眈,若萧将军解运番银回京,飞雪关不就空了吗?”
“嗯。说的也对,那……”
建元帝看向了昌平长公主,“昌平,你怎么说。”
昌平长公主含笑道:“玩乐的事我知道,朝廷政务,我就不敢开口了,说起来,今日也不该让这事儿扰了陛下雪猎的兴致。朝内还说不够吗,又说到这浅云滩上来了。”
陈贵嫔接道:“正是呢,将才长公主殿下的话才说了一半,是什么新鲜玩样儿来着?”
昌平长公主闻话,拍了拍归仁县主的手。
归仁随即应道:“太子殿下让我帮了他一个忙,把那些漠北的细作都绑上浅云滩来了,如今全戴上了手脚镣,全都拉到杉林场去预备着。太子殿下此刻应该过去查看了。要说这是太子表兄的心意,等他回来,亲自禀告陛下的好,我就不邀功了。”
陈贵嫔抬袖虚点了点归仁县主的额头说:“咱们归仁真的长大了,还能办事儿了,这事儿还办得像模像样的,该赏。”
归仁的话虽未明说,但满座皆听得明白,这一场雪猎,要人与禽兽同猎了。
建元帝抚掌笑了一声,“是啊,归仁长大了,年也过完了。也是该杀罪人了。”
随着他这一声笑,所有的妃嫔宗妇以及世家子弟,都跟着笑了起来。
千百人汇集的浅云滩,潺潺流水声瞬间人声覆盖,火光映照着众人的欢乐的脸面,好像这王朝还有千年寿数,可以庇护当下的百年富贵。
王卓仪在一片笑声中,静静地看着火盆里的炭火。
金银、人寿,此时都在她眼前惨叫煎熬。
有那么一刻,她忽然极其得想要想伸手去取抓,可那一如火中取栗,她必然要伤。
况且一双焦手即便捧出火中焚物,满座惜物之人全无,就连她自己,也不过是少年贵极,以至物欲满填,中年是见世间百宝灰飞烟灭,感慨万千。今夜才能坐在这金玉的堆砌的豪宴上,装着“满座皆醉我独醒”的清高。
所谓金银人寿,真从火中捧出来,血淋淋烫人手,她一个人又能交给谁呢?
王卓仪想着,不禁有些恶心,她咳了一声,身后有人为她披上了氅衣,她回头看时,见来人是谢洇。
“回来了。”王卓仪问谢洇。
“是。”
谢洇在她身旁坐下,“殿下撵臣去河边和父亲说话,是故意的吧。”
王卓仪没有否定,反问道:“所以你看到什么了吗?”
谢洇不肯直接回答王卓仪,转而说道:“臣让李若林来侍奉殿下,是做错了。’
王卓仪平声道:“我问你看到了什么?”
谢洇沉默了一阵,这才答道:“臣遇见太子,在帷后私自见了李若林,殿下,今夜雪猎,务必要留心。”
出乎谢洇所料,王卓仪面色无波,只是“嗯”了一声。之后的语气也很随意,“我知道,我的人,很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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