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大雪。

不日就要发兵。公孙瓒却仍旧八风不动,镇静自若,按时去军营点卯,该做什么做什么。其实他没有太多能做的事情——毕竟公孙珩已经把他的骑兵调的七七八八了,于是他就一板一眼地训练剩下的人。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既无愤懑,也无焦虑,甚至比平日更淡一些。仿佛整个幽州城那些等着看笑话的目光,他根本不曾察觉。

公孙珩的一些爪牙已经等不及,三番五次过来嘲讽,说些酸话。连城滟更是不必说,看他沦落,她是有多么痛快。往日与他有些交情的同僚,如今见了面点头便过,不落井下石的,已是厚道。

只是父亲...他竟然也没有说什么话——也许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公孙珩对他的暗害,明眼人都看在眼里。他的父亲却不发一言。似乎只有他出风头时,才是他的儿子。如今落成个死到临头,也就没有什么父子情分了。

公孙瓒不愿意想太多。他只是沉默的继续做事情。

这一日,他整理好军备,符游照例进来回话。公孙瓒没搭理他,他翻了会儿书。自然而然地取出一封书信,展开,放在符游面前。

符游几乎是看到字迹的一瞬间,脸色就白了。

他砰的一声双膝跪地,声音发起抖来。

“将军!”

公孙瓒却不看他,他取出火折子,慢慢将信点燃,他看着火焰一点点跃动,直到烧到指尖,他也没有放开。

直到指尖被烧的有些发黑,残片掉落在地上。

符游的冷汗落了下来,嘴唇抖动。

“你走吧。”

符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将军——”

“走。”公孙瓒的声音很平,“趁我没改主意。”

“符游,”他说,“你跟了我七年。这七年,你替我挡过刀——不止一次。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还你......”

他顿了顿。

“这条命,你自己留着。”

符游依旧跪着,已经泪流满面。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公孙瓒已经转回身,不再看他。

“滚。”

“将军!是我鬼迷心窍...”

一向嬉皮笑脸,玲珑心窍的副将,如今眼泪糊住嘴巴,话也说不清楚。

公孙瓒一脚将他踹到雪地里,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符游抹了一把眼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军帐。

公孙瓒在帐子里待到月明星稀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又下了小雪,月亮却很明亮。他看着月亮,皱着眉,慢慢在心里核对后天出战的物事。

步卒,七百四十三人。

马,还有八十七匹,其中能战的不过半数。

粮草,按最低口粮算,只够六日。

箭矢,分到每个人头上,不过四五余支。

冬衣,半数人还穿着薄袄,有些还是前日他从府库里硬要来的。

他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又想起符游。他在的时候,他从来不用操心这些,大家都说,符副官的脑子是最灵光,最聪明的。事情交给他,再不会出错。

是的,从来没有出过错,他也放心的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他——把后背给他。除了仲朗,符游就是他为数不多的家人。

所以即便知道是他将信息透给公孙瓒,他也不忍心杀他。

月光怎么会也这么刺眼呢。

他抬手挡了挡,又放下。

他按下心里那符游若还在该是怎样井井有条的无聊念头。

他又想起仲朗。

自从那日他冲进帐来,急得眼睛都红了,说“二哥你不能去”,之后便再没见过。

他听说了。仲朗四处奔走,为他找生路。去找自己的父亲,去找大伯。他听说仲朗甚至去和公孙珩打了一架——也不知打出什么结果。

后来听说他被派去某地平乱了。

大约也是公孙珩的手笔吧。

公孙瓒其实很想再见他一面。

但是也好。公孙瓒紧了紧大氅,慢慢走到马厩去看,心里想,这样也好,如果是抱着最后一面去见的话,还不如不见。

他亲手给马喂了草料,摸了摸她的头,她的眼睛又黑又湿润,嗲嗲地贴着他的手,脸上的毛细腻又温柔。

公孙瓒其实并不觉得害怕,其实以往多少次,不是九死一生呢。

只是心里突然觉得太过空寂了。幽州之大,他却没有一个可以告别的人。

他莫名想起杜若。

那个奇怪的女人。

她现在如何呢。

杜若是从连城滟那里得知白檀之战细节的。她花蝴蝶一样的来府里,和公孙珩两个人说话带着笑,语气轻飘飘的。

“伯圭这次,怕是回不来了。白檀那地方,即便一万人进去,能出来几个?”

杜若躲在暗处听了很久。

等回到自己屋里。

她第一个念头是:完犊子,靠山没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怕公孙瓒,躲着他,不愿意见他。可他在这府里,就像一根定海神针。不用看见,知道他还在,日子就能一天天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明明怕他,却把他当成了“在”的那个坐标?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把这念头拍出去。

可第二个念头紧接着来了。公孙瓒若死了,她在幽州便无立足之地。公孙珩容不下她,连城滟虎视眈眈,仲朗……仲朗能护她多久?

为什么一直是在逃呢?

她低头,看见怀里那卷书。

青囊书——师父一辈子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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