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辞在隔壁房间。

裴光正将一块腰牌递给他道:“大人,属下在那些暗卫身上发现了这个。”

江青辞接过,低头仔细看着手中腰牌,目光平静无波,似乎并不意外。

“那夜属下与之交手,发现他们的武功皆是不弱。尤其衣料讲究,用的兵器也是上等铸造。”

裴光说得很是隐晦,江青辞自然能够听出话中之意。

燕京的达官贵人私养暗卫并不稀奇,便是英亲王府也有许多武功高强的暗卫。但不同的是这次出现的暗卫训练有素,显然是有备而来。

裴光道:“属下原本想留活口,但他们嘴里都藏了毒。还未来得及审问便自尽了。锦衣卫也折了三四名,属下想着大人安危,故而不敢耽搁,立刻追了过来。”

江青辞微微抿唇,清隽的面上没什么情绪,低声问:“如今南阳形势可有了解清楚?”

“将才问过那名女掌柜,听说是杜文才每日都会在西街设粥棚。”

“为何在西街?”

“西街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不如东街这边繁华。因此不仅有许多难民,亦有不少乞丐聚集于此。”

裴光略微思索,继续道:“西街会搭粥棚,也会分发些药材。如今水患之后,天气渐热,怕有大疫。朝廷之前拨款赈灾,工部那边也着人手控制,不过赈灾款项及药材等,皆是由知府掌控。”

江青辞眉心微拧。

“属下还打听到杜文才在南阳的名声并不好,尤其是还有个飞扬跋扈的儿子。常年胡作非为又颇为好色,经常强抢民女,府中妻妾成群。”

“杜文才手底下的人如何?”

“他在南阳一手遮天,底下的人自然不敢得罪。但他最信任的便是通判,这个人掌管着府衙许多卷宗及账目。”

江青辞没有说话,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敲桌面,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裴光抬首问他:“大人想要如何做?”

“自然是引蛇出洞。”江青辞眉目冷冽,莫名让裴光感到一阵寒意,他道:“这位杜知府既在南阳如此横行无忌,想必背后定然有人撑腰。你明日买些人手去西街,搭粥棚,分药材,让越多人看到越好。”

裴光顿时明白江青辞此意。

毕竟他如今的身份是邺城富商,想要引起杜文才的注意,必定要先扬名。只有这名头打出去了,杜文才自然会找上门来。

南阳因水患受灾,最好的办法便是在西街施粥。那个地方本就三教九流者甚多,怕是不出两日,整个南阳都会传遍来了个邺城富商。

遂不再耽搁,立刻出门办事。

江青辞站在桌前,略微思忖半晌,脑中却突然想起离京前发生的一件事。

正是端阳节的前日,他下衙回府的路上,突然出现一名年轻书生拦住马车。

那书生穿得破烂,身上血迹斑斑,看着似乎将才受过刑。

燕京偶尔会遇到拦轿的百姓,皆是因有冤案,便会去拦官老爷的轿子。不过皇城脚下,向来治安严谨,倒极少会出现这样的事。

那名年轻书生名胡舟,南阳人氏。此次前来燕京,实则为了告御状,要揭露杜文才贪腐。

他来的第一天去了京兆尹府,没想到却吃了闭门羹。好不容易趁着公堂审案混了进去,却被京兆尹以编造谎言,随意诬陷朝廷官员为由,命人打了五十大板,几乎去了大半条命。

胡舟心有不甘,强撑了两日,终于打听到江青辞为人清正,因此便等在他下衙的街道上,众目睽睽之下拦了英亲王府的马车。

他本就被打得半死不活,又饿了三天三夜,拦住马车后,蓦然吐出一大口鲜血,竟是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围观百姓发出惊呼,他看到江青辞走了出来,绯色袍角在日光下泛着耀眼光泽,用尽全身力气爬去他脚边,抬起满是血污的脸,艰难开口:“南......南阳水患,知府杜文才早已贪污朝廷赈灾款项,如今已是民不聊生,请大人明察。”

江青辞低首问他:“你可有罪证?”

胡舟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忽而自嘲地笑了笑:“我......我一介书生,他在南阳只手遮天,如何会有罪状?大......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前往南阳一看便知。”

他说得气若游丝,连瞳孔都渐渐涣散,说罢头往旁侧偏去,竟再没了气息。

江青辞命人将他安葬。

等到第二日上朝,建宣帝却突然提起南阳水患之事,他原本打算禀明。没想到散朝后,陛下竟将他留了下来。

原来建宣帝已经知晓,杜文才乃太子表亲,虽然先后已逝,穆国公府在朝中也逐渐衰微,但总归是太子的人,朝中官员皆是有所考量。

便如京兆尹看到胡舟,心中定然会怀疑此事真假。但事关太子,他根本不会去查也不敢禀明陛下。

若是胡舟所言非虚,他随意将人处置,即便陛下知晓,最多治他胡乱定罪的名状。但太子乃储君,若是日后登基,第一个便会拿他开刀。

京兆尹两相权衡之下,自然会给胡舟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只因这是个烫手山芋,他根本接不得。

江青辞心知肚明,如今朝中暗流涌动,太子与七皇子党争愈发激烈。

燕京锦绣繁华,官员们都想往上爬,即便没有这个机会,也想要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因此前来南阳,他便成为建宣帝眼中最为合适的人选。不管杜文才贪腐是真是假,陛下已是起了疑心。对于太子党来说必然想将他除之而后快。

翌日天明。

沈嫱下楼的时候,江青辞同裴光早已出了门,她不知两人去了何处。但也知晓南阳水患,江青辞奉旨前来,定是有公务在身。

沈嫱并不关心,只想打探自己想要的消息。因此用过早食,故又回了客栈。

如今南阳人生地不熟,她只认识这位徐娘子,毕竟住在客栈给了银钱,且这么多人都要待上一阵子。近来生意本就不好做,徐娘子自然乐开了花,瞧着沈嫱时面上的笑意也更多了三分真诚。

“姑娘想问什么?”

沈嫱本就生得好看,尤其笑起来的时候愈发容光胜雪。徐娘子不由呆了呆,心道这姑娘怎生得仙女似的,令她都不得不自惭形秽。

“我初来乍到,南阳许多地方都不甚熟悉。因此想问问娘子,城中什么地儿的乞丐最多?”

徐娘子怔住,似是没想到沈嫱竟会问这个,她略微思索,便道:“自然是西街了,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如今应是乞丐和灾民是最多的。”

沈嫱一笑:“劳烦娘子告知。”

她语气温和,言行举止间皆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徐娘子对其颇有好感,自然也知道这行人是来自邺城的富商,遂出言提醒:“赵姑娘,西街不太安全,那些灾民经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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