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院门外再度响起叩门声,礼微放下医书,起身前去开门。
柳随风抱着卷宗,指腹在纸页边缘来回摩挲,他打听到了一些事,正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同礼微开口,吱呀一声,木门应声开启,晨光斜斜洒入,礼微一身素白布裙,青丝整整齐齐挽作低髻,仅簪一根银簪,轻纱覆面,露出一双星子似的眼眸。
柳随风记忆里的礼微,似乎总是这副模样,面纱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却遮不住她身上透出来的那种清癯之气,像深冬里一株将谢未谢的白梅,风雪压枝,枝头却仍挑着一朵倔强的花。
礼微浅浅一笑:“柳大人,你来了。”
柳随风轻咳一声,收回目光,颔首道:“劳姑娘久等,我回府衙翻查了临安本地旧档,只是秦府案发突然,许多细节尚未归整。”
“无妨,进来细说。”
礼微引他入堂落座,沏上清茶:“先前托大人打听的那几桩旧案,可有眉目了?”
柳随风将一摞卷宗搁在木桌上:“实不相瞒,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大人请讲。”
“临安虽偏安一隅,府衙里往来的文书却不少。我做捕快这些年,时常能从同僚书信中听到一些江南灭门的旧案。”柳随风从卷宗中抽出一页旧纸,上面是他自己摘录的几行字,墨迹新旧不一,显然非一日之功。“一共七家,都是江南叫得上名号的世家,家中世代喜好收藏古物。前后不到两年,全部一夜之间阖族惨死。官府结案的理由各不相同,淮南王家说是私仇,会稽顾家说是内斗。可这些案子有一个共同点。”
他顿了顿:“案发之后,家中金银分毫未少,唯独世代相传的古物珍玩,尽数失窃。”
礼微目光沉沉:“所以从来不是意外,是有人专门盯着这些世家的藏品。”
柳随风点头:“正是。”
礼微沉默下来,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忽然,她想起那夜与柳随风夜探秦府书房的情形。那只被江湖高手翻找过的书柜,眼前一亮。
“柳大人,你可还记得秦府那些被高手翻找过的柜子?”
柳随风一怔:“你是说......”
礼微点头,心底那点违和感终于落了地:“我怀疑,秦府案和那七桩灭门案,背后是同一批人。”
柳随风一拍手:“如此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秦府本就是江南顶级皇商,也在这股黑恶势力的猎杀名单上,幕后之人刻意营造私情复仇的假象,就是为了将秦府惨案单独剥离,让人误以为只是寻常风月孽债,彻底忽略它与另外七桩灭门案的关联。”
“秦家,是这连环灭门案里的第八案,也是最新的一环。”
礼微点头附和:“事关连环灭门案,大人还打听到其他线索吗?”
“有的。”柳随风道,“七家接连出事,终究惊动了长安朝堂。以赵家为首的寒门朝臣联名上奏,请求彻查。陛下准了,专派了一位巡察使南下,查的正是前七案。”
礼微问:“派的是谁?”
“武陵侯,谢琅玉。”
礼微手上动作微微一顿。这名字她听着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柳随风以为她不知此人底细,便道:“这位侯爷来头不小。他承父亲爵位,年纪轻轻便官拜侯爷,在朝中素来独来独往。长安人背地里叫他‘玉面罗刹’。玉面,是说他那张脸生得极好,惹得不少贵女春心暗动;罗刹,是说落到他手里的官员,没一个有好下场的。据说他自早年丧妻之后,再不过问世间情爱,办起案来六亲不认,手段狠辣得很。”
礼微默念这四个字。玉面,罗刹。一个形容他的貌,一个形容他的心。貌若芳菲,心似恶鬼,倒也是贴切。
“那后来呢?这位巡察使现在行到何处?”
说到这,柳随风神色愈发凝重:“武陵侯这般的人物,奉旨南下,进了江南地界后……竟也落了个音讯全无的下场。”
他抬眼看向礼微:“这场连环血案的水,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
礼微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摊开的卷宗上,半天没翻动一页。她想起后院那个少年,身上几十处刀伤,不会这么巧,倒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送到她面前来。
就在二人低头剖析卷宗的这一刻,后院卧房,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礼微立刻站起来:“他醒了。”
她快步穿过月洞门,柳随风跟在后面,榻上的少年睁着眼,正茫然望着头顶的房梁。
头颅传来一阵阵钝痛,浑身伤口如同烈火灼烧一般,火辣辣地疼。
谢琅玉垂下长睫,脑中浮现的,是当今圣上不愿见他留居长安,便寻了由头将他外派调离。
长安接连收到奏报,江南数家嗜好奇珍古物的世家接连惨遭灭门,案情诡谲离奇,震动朝堂,圣上便派他前来,彻查这一连串连环血案背后的根由。
谢琅玉心里清楚,他作为巡察使被外派到江南,名义上是委以清查世家灭门的差事,实际上是要将他远远驱离权力的中心。
可他还是去了,原因无他,只有离开长安,他才能去追查当年的真相。
临行前,他去了一趟城外。
那是长安落下的最后一场雪,大雪纷纷扬扬,落在他玄黑的氅衣上,落在他束发的玉冠上,落在她坟头那株枯瘦的小桃枝上。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在他的发顶和眉间都覆了一层薄雪,与她碑上的积雪遥遥相对。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被风雪磨蚀的石碑,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再一次触碰她的眉眼。
“我要走了,等我。”
他贴着冰冷的石碑,声音被风雪吞没,话一出口,他忽然想起,上一次说这句话,是在两年前。
那日天光正好,她站在门廊下,穿了件鹅黄的衫子,笑着朝他挥手。
“好,我等你回来成亲。”
他记着她这句话,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长安,满心以为她还在门廊下等着,以为能看见她笑着跑过来,嗔他一句“怎么才回来”。
他看见的,是满院白幡。
大门上的红绸换成了白布,廊下的灯笼糊上了白纸,风一吹,满院的白幡猎猎作响。
有人迎出来,说的什么他全听不见,耳朵里嗡嗡地响,天地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