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金珩金大夫被杀死的讯息就传遍整个药王谷,就连官家人都来了。

解思弦反复向幸沧双确认,金珩是因曾与人结仇而被报复至死后,她就指挥剩下五人快速逃出药王谷,免得被官家人带去审问。

药王谷外是他们一早就备好的车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想这一程就如云烟过眼,一碰即散,初到松栖山仿佛就在昨日。可现实就是现实,天上忽明忽暗的月亮摆在眼前,无刻不提醒他们,这一程的喜怒哀乐到此都结束了。

两辆车马一前一后行于官道,这个时辰,或许青州城城门已经关了,然而梦长青还是一副淡淡的神情,似乎对能不能进城一点也不关心。

幸沧双靠在窗框入眠,少宗主则在车外观风。梦长青看看这个身着紫衣,漂亮又古灵精怪的小妖,转而又望向窗外。

她望向天边时,那轮迷月刚好探出,打下光辉照亮前路。在乌山时,勉强还能看到月亮,去到松栖后,她还以为再也看不到月亮了。

车马行驶迅速,大片大片的凉风灌入梦长青体内,她原本还想多贪恋会儿人间的明月,直到身体又传来一阵疼痛。

心脏似有尖针在刺,梦长青拖着僵硬的身子缓缓回到车内,咬着牙关上了窗,无情到不让一点夜风进入。

她试着调整呼吸,便合了眼。

许久许久,车内没了动静。

快到青州城时,解思弦掀开帘子,刚想跟梦长青招呼一声,却被里面的景象所怔住。

她欲言又止,然后急急忙忙侧身走进车内。幸沧双还是跟她刚出去时一样,睡觉了还打着浅鼾。

不对劲的是梦长青,只见她的嘴角挂着一道凝固不知多久的血痕,解思弦先是叫了她两声。

“梦长青,梦长青?”

见她没反应后,解思弦立马抚上她的脉搏,又试探她的鼻息。心中泛起一阵不妙,她当机立断走出车内,用灵力硬生生控制前一辆马车。

空旷的官道上,解思弦急切喊道:“应千崇!出来救人!”

事发突然,最后还是解思弦与应千崇一同起阵,带着几人传送回了上京,等他们回到灵妖宗已是二十日,丑时。

大多弟子这个时候还在梦中,为数不多的医修都在莫微的指挥下去了庆仙院。换到日常,那是少宗主的寝居,而今,是梦长青在那里。

好些弟子急匆匆就过去了,连医箱都未能来得及整理。

“你再去打些水来!”

就算在外,也能听到莫微的声音。

凄凄之夜,走出来的只有一盆又一盆血水。

风起又止,止止又起……周而复始。

庆仙院内,乍明乍现的灯烛没有一点想把院子照亮的意思,反倒让人心惊胆战。

解思弦垂眸坐在院内的石凳上,身侧是同样紧张的幸沧双。

她早该想到,苏有期在石窟内说的那句——“凡人之躯在这满是痴雾的山中久居,都要换一身血才能适应。”是何意思。

若说梦长青曾被换过一身血,那一切都对上了。换血后,梦长青也就适应了假山上的雾毒,然而代价就是无法再适应假山之外的所有。

可世上是个精怪都会疼痛,更别说一个人换了一身血……

是钻心之疼,还是裂骨之痛?

无一能比。

梅月下旬就是这样,酸凉的空气让人不禁打颤。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侧伸了过来,虽然也是凉的。

幸沧双握住她,说话时寒气往外冒着:“解姐姐……”

解思弦顺其自然,头往她那靠了些,道:“会好的。”

“一定。”

冷寂晚夜,月挂天边都自嫌,所以它躲去了那片云。

剩下几人,也没人敢说话。

放眼望去,纸窗上还能看到忙碌的人影。

幸沧双生出敬佩之心:“一直以为,莫师姐只是仵作,不曾想还是个救死扶伤的医者。”

闻言,解思弦应她:“嗯,既是仵作,又是医者。你不知道当年,她的医术比勘验之术要好,莫家本是要安排她去太医院,但她选择了灵妖宗。一身果敢,聪敏只会是锦上添花。”

话音刚落,那个人影就从窗边一路绕到门前,最后到门外。

女子一手擦着额间的汗,裙裾上血迹斑斑。莫微只是一眼就锁定了解思弦的方位,对着她招手,示意让她过去。

“少宗主!”

解思弦在剩余几人的注视下起身,她环视了四人一圈,明明没有张口,却好似在说“去去就回”。

等解思弦赶过去时,屋内几个弟子已经累得坐在地上,她也不同他们说教了,急匆匆走向榻边。

梦长青就躺在榻上,面色与唇色仍然惨白。

“情况如何?”

莫微又搭了下她的脉搏,后严肃道:“她体内的毒已深溶于血,一次性清不完,往后还有可能再次爆发。”

“不过……转机也是有的。她并非凡人之躯,应是曾在深山无人教她修习,致她自己也把此物看低了些,若往后能培养起来,就能长时间压制此毒。”

“那按她现在这副样子,几日能醒来?”

“长则十日,短则三天。”

“明白了。”

三天也好,十日也罢,能醒就是上上签。

心中悬着的石头落地,解思弦为此松一口气,她两指一合,灵力就顺此进入梦长青身中。

她还有一事要问莫微,便开口:“城南谢家那边如何了?”

莫微一点头,表示一切顺意:“谢二小姐与千机勾结一事关乎到皇族与十二宗门的利益,圣上对此很是上心,如今谢二小姐已被抓去皇城地牢,城南谢家的名声也维护不了几日了。”

“那二皇子那边可有消息传出?”

“暂无。不过谢家出事,二皇子多少会受牵连。”

谢时初作为当今二皇子的表妹,毕竟血缘摆在那,他们也算是歪打正着。

解思弦听着,展颜一笑:“做得很好,莫微。”

“应该的。”莫微认下。

与此同时,有人远在皇城地牢里。

漆黑无度的地牢中,耳边是囚犯辗转反侧的噪音,那些大多是贪官,被发现后先送来此,过不了几日就会被流放。

谢时初和他们不一样,一脸淡定地靠着墙。她又不是贪官,又不会被流放。

眼前的木桌上摆着一盏灯烛,没用的东西,一阵风过就被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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