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般的,见到白芷过来,崔昭蘅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身边之人的神色。
李承琰对上了她的视线,温朗一笑,举箸为她夹了一块炙肉。
“怎么了?”
崔昭蘅摇了摇头,对他莞尔一笑,示意自己并无事,继而将视线投向对面,崔昭瑾果然已经不在席上了。
她听着上首阿耶与李承琰的交谈声,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了,她耐着性子稍稍多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起身说要出去更衣。
李承琰看着她袅娜的背影款款向外走去,他空着的左手轻轻的敲着桌案,凤眸愈发深邃。
“阿兄,如何了?”
后院的湖心亭中,一对相貌有三分相似的年轻男女相对而立,正是崔昭蘅兄妹二人。
“人带进府了,你可要去瞧瞧?”
“人可有受伤?”
崔昭瑾摇了摇头,他也觉得有些奇怪,不仅张氏没有受伤,连崔家的部曲也只是受了轻伤。
“快带我去瞧瞧。”崔昭蘅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崔家的部曲如何能比得过东宫的人手,却能从墨痕手中将人毫发无伤的带进崔府,其中定有蹊跷。
张氏被关在靠近后罩房的一间放杂物的屋子里,她双目被黑布遮住了,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却是不干不净的骂着。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感受到门前挡住阳光的身姿高大不似女子,她随即柔柔的仰起头,眼泪如珍珠一般滑落,嘤嘤的低声哭泣着。
这是崔昭蘅第一次见张氏,她本以为在被□□后仍能藏匿证据的女子,应是坚韧不屈,自有一番傲骨的女子。
可眼前的妇人,看着不过四十余岁,身姿柔弱,面容姣好,浑身的气质却是不像大家出身的正头娘子。
这等习惯依靠美色博取机会的行迹,更像是久经风月的欢场中人。
可那赵元朗虽是旁支出身,却是出自涿郡赵氏,更是礼王母妃的的本家,彼时亦算是世家大族,如何能容忍赵元郎娶一个风月中人。
这张氏身上大有蹊跷,思及此,崔昭蘅并未贸然出声,她转头对崔昭瑾耳语了几句。
崔昭瑾听罢轻咳了一声,上前几步蹲在张氏的跟前,伸手掐住了她的脸,强忍着不适用手在她脸上轻滑了几下。
“我看夫人也是风韵犹存啊,乖乖将东西交出来,我就饶你一命,还能让你跟了我,否则……”
崔昭蘅听见自己阿兄刻意压低的言语,再看他僵硬的身姿,忍了又忍,嘴角的梨涡还是越发深邃。
他这哪有半分威胁人的功力,活像是被人调戏的良家妇男。
崔昭瑾回头瞪了一眼藏不住笑的妹妹,他这般都怪谁,还不是她出的好主意。
张氏仍蒙着眼,看不出二人间的眉眼官司,只听得他的话心中一沉,她本以为那人是骗她的,未曾想真有人奔着她们娘俩来了,可张昭那死鬼早将东西都烧干净了,她上哪儿变出个证据来。
“郎君~你要什么妾都会给你的,只方才院中还有一个八岁的稚童,那是我的侄儿,与我最是亲近,见不到我定要闹的,郎君让我与阳儿团聚,我什么都愿意给郎君。”
张氏将自己往男人的身前凑了凑,言语间气息全然喷在了他的颈间。
崔昭瑾向来洁身自好,是第一次遇到这般路数,还是个四十上下的妇人,他恶心的快要忍不住将人伸手推到地上了,他抬头将求救的眼神投向自家妹妹。
崔昭蘅看懂了他的意思,对他点了点头,心中却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与张氏被困在一起定然是对她极为重要的人,为何不是她的女儿,反而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侄儿。
“那孩子确实哭闹的厉害,你先将东西交给我,我就让你见他。”
话音刚落,白芷就带着一个孩子出现在外头,那男童撕心裂肺的哭着,崔昭蘅紧紧的盯着张氏的神色,见她神色未动就觉得不好。
“阿兄!”
果不其然,那张氏一口浓痰啐向对面的人,崔昭蘅唤的及时,崔昭瑾将头扭过去看她,这才保住了自己的俊脸。
“你!”
崔昭瑾被她恶心的不行,连忙后退几步,将她挨过的外衣都给褪了去。
张氏嘴上又开始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起来,崔昭蘅命人将她的眼罩打开了,重获光明,张氏对着阳光不适的眯了眯眼。
再睁眼,才看见屋中竟是站了一屋子的人,而方才出声的郎君竟看着不过二十上下,在他身旁站的是一个衣着华贵却同样年轻的女子。
张氏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也安静了下来。
“你是如何发现不对的?”
张氏默不出声,只嘲讽的看向眼前的众人,只要阳儿不在,她便没什么好怕的,更何况她对太子还有用,太子会派人来救她的。
崔昭蘅见她越发镇定,料想她定是有所依仗,遂出言激她。
“你是觉得会有人来救你?你可知我是何人?这又是什么地方?”
张氏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绑在后头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她眼眸轻颤,不住的安慰自己,再尊贵又如何,能比得上当朝太子吗?
“我是当朝太子妃。”
“阿蘅……”
崔昭蘅语调轻轻,却是惊着了屋中众人,崔昭瑾瞪大了双眼,不明白自己妹妹怎的突然开始自报家门。
张氏脸上不屑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微微张开,瞳孔忽然收缩,好半天都没能收回震惊的神色。
崔昭蘅见她这般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这般猖狂,就是仰仗着太子会来救她,她敢如此笃定,那定然是她对太子有用。
或者说,是二人有着什么交易。
“不然你以为什么人能从太子手下抢人?”
“哦,对了,我姓崔。”
听到最后一句,张氏已然无法维持镇定,她瘫软的坐在地上,张昭当初陷害的就是崔家。
“娘娘,是妾有眼不识泰山,可稚子无辜,我的命您尽管拿去,可父母之罪不及孩子,求您放阳儿一条生路。”
张氏跪伏在地上,已是声音哽咽,她抑制不住的发抖,再不见先前的镇定。
崔昭蘅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已然隐隐有所猜测,父母罪不及孩子,这孩子的母亲当是张氏,那父亲呢?
难道是赵元朗?
可赵、张两家男丁八岁以上已经全部斩首,八岁以下流放岭南,便是有李承琰的帮助,也无法从官府手中抹去他的踪迹。
除非,这个孩子并不在赵家的族谱上,那这孩子的父亲又是谁呢?
崔昭蘅不动声色,顺着张氏的话往下说,“他父亲害我崔家至此,我如何能放过他。”
“娘娘!娘娘,我求你了,他阿耶也是一时昏了头,这才受了周家蛊惑,他最后也受了应有的惩罚,求您饶过阳儿吧。”
“她的阿耶是张昭?”
张氏听得此问,脑中嗡的一下,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面上仓惶的神色难掩震惊,她忽然反应过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
崔昭蘅蹲在了她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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