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薇被官家送入了北宫,除此之外一概未改,她仍旧当她的淑妃娘娘。
任凭宫里这诡谲云涌的态势,徐瑟瑟仿佛是一点也不害怕,差了婢女来请我去惠宁宫里坐坐。
“你倒一点也不害怕。”
对比我的开门见山,徐瑟瑟也变得直言直语了。
她闻言,笑了笑:“总归做傻事的也不是我,我怕什么?况且官家新纳的李娘娘就要来了,我着实好奇你选了个什么样的美人给官家。”
我仔细的回忆了一番,却是未果。
我只得对她说实话:“当日德昌不告诉我因何选画像,以为是给他纳妃,就随便指了个年纪小些的,未料是给官家选。”
徐瑟瑟闻言,笑得更开心:“原是如此,我倒奇怪李家怎么送了个小姑娘来。”
“如今确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还没等我开口,徐瑟瑟抬手止住我的话:“若要问淑妃的事儿,我可要回绝你了。”语气微顿,笑意也不见了:“我从不警告人,但这件事你别管。”
在宋宫里徐瑟瑟不敢开玩笑的事情,就都是大事。
我被她吓得不敢多说,只道:“我再不提及就是。”
徐瑟瑟又拉着我,八卦起别的事情,只不谈前朝后宫里要命的那些事情,旁的倒也令人心情放松些。
若非她总藏着那些我无法分辨的虚情假意,我想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
——
秋九月,徐瑟瑟宫里的三醉芙蓉开了,应着去年的约,她请我去坐坐。
可我懒得动弹,她便说由她来找我,让我在庆宁宫后面的花园里等她。
彼时李氏已接了官家那封涂金花龙凤罗纸制得的告身书,正式成为宋宫里最尊贵的宫妃,封号德妃,甚至压了周薇一头。
于是我正带着绛春在花园池塘边的小凉亭里坐着等徐瑟瑟的功夫,正看见赵昌穿着暗绿色的缂衣而来,手里持一柄桧扇,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倒是能哄好大一部分人,但我知道这孩子切开来都是黑的,是以同他打交道的时候都得小心些。
“在这儿干什么?”他走过来,看来心情极好,愿意和我聊两句。
“赏鱼。”
他倒是来了兴致,笑我:“人家都是赏花赏景,偏你赏鱼,可这水池里没有鱼,父皇不喜鱼。”
我瞪他一眼,嘴巴里胡说八道:“我赏蚯蚓总行了吧。”
赵昌瞥我一眼,却问道:“没去瞧瞧你选的李娘娘?”
听他提及,我极其恶趣味地笑他:“怎么?和你一般大的小姑娘当你的母妃,这句请安喊不出口吧。”
赵昌眸色沉沉地望着我:“莫说请安二字,便是喊母妃又如何?”
“我本以为是给你选的。”我感到不可置信:“你难道不觉得她年纪倒和你相仿吗?”
赵昌闻言,哼笑一声:“你我年纪也很相仿,你怎么不做我的王妃,偏去当太子妃?”
这话一落进耳朵里,心口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在作怪,像石子跌进湖水里,在我毫无察觉的时候漾出一圈波纹。
可这人像没事一样,自顾自地走了。
似乎是专门来给我添堵的。
徐瑟瑟姗姗来迟的光景里,赵昭下了朝,正回庆宁宫的路上瞧见了我。
“怎么在这儿?”赵昭展开了扇子给我扇风,另一只手将我额角的碎发拨开,拿着帕子给我擦汗:“瞧,出了这么多的汗,九月日头也烈着呢。”
那边徐瑟瑟刚来,手里还拿着一笼香梨和葡萄,她对赵昭一贯是有些疏远的,不像和我在一起时亲近。
“呀,我这,来得不巧了?”徐瑟瑟瞧瞧我,又瞧瞧他。
我赶紧推开赵昭两步,解释道:“是他不巧,你坐着。”
奈何赵昭摇着扇子偏不走,也坐了下来:“那我也要留着。”
徐瑟瑟今日穿着素色宫衣,发间就戴了两支简约的朱钗,手腕上坠着素圈金镯,素净得简直不像她。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妆匣里那些富丽堂皇的首饰都要哭咯。”
我笑着打趣徐瑟瑟,却见她耸了耸鼻尖,宠溺笑道:“你呀,学得坏了,看来不能把酥油鲍螺和广寒糕给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吃了。”
我赶忙拉住她往食盒里装的碟子,嘴里央她:“好姐姐,我错了,给我吃两口吧。”
就这样插科打诨了一下午,精神渐渐放松了些,恼人的事情被我们抛在了脑后。
后面又因着徐瑟瑟好酒,说什么也要作诗来喝上几杯,我无奈拉着赵昭随她心意,小酌了几杯。
“阿玉你不要晃了,我得再喝几杯。”
彼时她又醉了,嘴巴里乱嚷嚷,听不出个所以然。
我扶着徐瑟瑟温软的肩膀,让她靠在我的肩上,那边摆手,让绛春去请宫轿。
心里想的是,以后可不能让她再贪杯了。
这厮酒量如此不好,还不加节制的痛饮,实在是个坏习惯。
请了宫轿,扶了徐瑟瑟上去,嘱咐着绛春务必跟着送去惠宁宫了再回来,我可不想路上再出什么别的事儿来。
我目送徐瑟瑟远去,赵昭微微侧过头来看我,却对我说了件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说,旧蜀的国君孟昶正是在秋日里亡故的。
蜀君孟昶,徐瑟瑟前半辈子的夫君,是就算国破家亡了,也要护着她的人。
那素净婉约的装束,那秀致的远山眉间薄染的清愁,或许都来自于对蜀地的怀念、对孟昶的思念。
但我想,明日她清醒了,仍旧要穿着鲜丽热烈的蜀锦宫衣,做整个宋宫里最妍丽娇俏的一朵芍药。
“真的这样喜欢徐氏吗?”赵昭看着我,眸色难得认真。
我点点头,或许之前我对她有过误会,有过偏见,但我的内心却不由自主的接近她。
“看着她,仿佛看见大宋的盛景,看见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的希望。”
她妍丽,她热烈,她笑,可她也在哭。
我心疼她,远比我心疼周薇还要再多一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
新入宫的李氏是宣德军节度使李处耘的嫡女,祖籍潞州上党,是陇西李氏将门世家之后。
李氏嫡母是古老门阀太原吴氏族女,这一支吴氏起家于周,吴家家主吴廷祚官至枢密使,宋初加封使相,更是两朝重臣。
如今虽然李处耘已去世多年,但李氏宗族在朝中为官者众,家族势力盘根错节。
官家给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德妃娘娘赐了宫殿,正是李贤妃故去前住着的福宁宫。
因着新主的到来,福宁宫在两月内做了一场大修,内外与原先已是大相径庭,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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