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老邢把何彦的户籍档调出来。
档案上写得清楚:何彦,崇州人,十七岁进铸钱局做炉工学徒,师父正是老工匠乔师傅。
他在铸钱局待了三年,后来离开铸钱局参加科举,连登三榜,转文职进了刑部。
档案末尾附了一份调任文书,签发人是曹淳。
苏棠拿过放在推演板上,和老工匠的炉号底册、便民司的报销文书排成一行,“他是老工匠亲手带出来的徒弟,老工匠在铸钱局三十一年,带过的学徒不下几十个,但只有何彦一个人转了文职,进了刑部。
他的科举报名材料上,祖籍、姓氏、出身都改了,担保人一栏签的是曹淳。”
沈渡在她身侧站定,“所以他不光是曹淳的旧部,他进刑部之前,曹淳就已经替他铺好了路。”
“对,一个炉工学徒转文职考科举,没有靠山根本不可能。”
指尖停在直面,苏棠接着说,“曹淳替他出钱、担保、铺路,条件是让他永远替自己做事。五年前那批铜料差额核销的时候,何彦已经在刑部了。他知道老工匠手里有原始记录,却没有劝曹淳灭口,还反过来劝曹淳留人。”
她一顿,轻点几下止住,“昨天晚上我把马平的供词重新看了一遍,他提到曹淳在核销后专门叫他去问过一次老工匠的事,问旧厂那边还有谁对账目有疑问你再去翻一遍炉号底册。曹淳重新追问旧账,发生在核销完成之后将近半年,所以这次追问很可能是由何彦说服的。”
“然后到了今年曹淳倒台,何彦终于等不住了。”
沈渡反应也快,片刻接过话头,“他知道蔡稷迟早会去找老工匠拿记录,只需要跟在蔡稷后面。蔡稷翻窗进去,他就从后窗翻进去。蔡稷推倒老工匠,他就趁老工匠倒地的时候勒死了他。既除了人,又让蔡稷背锅,简直是两全其美。”
说完,他望过来。
四目相对,苏棠轻笑,“可惜他漏算了一样东西。”
沈渡转身拿刀,“证据确凿,我去拿人——”
“等等。”苏棠按住他的手腕,随即松开,“他在刑部任职,抓他需要刑部签发逮捕文书。”
她站直,清嗓道:“这样,你先去刑部找韩大人,把这份档案和户籍档都带上,等韩大人签发之后再去拿人,否则他反咬一口说案戏司越权抓人,程序上会留把柄,对我们不利。”
沈渡低头,看一眼自己手腕,把那份档案卷起来握住,垂眸应下,“好。”
结果来的很快。
一个时辰后,韩崇在刑部正堂签发了何彦的逮捕文书,沈渡带着案戏司的差役直奔刑部衙门。
何彦正在值房里批公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沈渡手里的文书,笔尖顿住搁在砚台上,站起来整理官袍,一句话都没辩驳,“我跟你们走。”
沈渡没拿镣铐,只挥手让两个差役一左一右押着他往外走,经过刑部正堂时,有几个同僚站在廊下看着,却都没说话。
回到案戏司已是午时。
苏棠把何彦的逮捕文书放在左首,又把老工匠的尸格放在右首,中间空出来的位置刚好放今天刚拿到的一份新口供。
何彦被带进正堂,看见桌上那两份证物,步子微不可察停顿一下。
“何主事,坐。”苏棠指了指推演板前面的椅子。
何彦坐下来,双手搁在膝上,坐姿端正。
苏棠问,“你在刑部待了几年?”
何彦回的快,不拖泥带水,“七年。”
苏棠点头,肢体动作没变,“七年前你在哪里?”
何彦没回。
“既然你不回答,那我就帮你。”苏棠嗓音笃定,“你在铸钱局旧厂的后巷蹲着,等着翻老工匠的后窗。”
何彦目光微动。
苏棠从推演板上拿起老工匠的户籍档和何彦的户籍档,并排放在一起,又抬头,“你十七岁进铸钱局,在老工匠手底下学了三年炉工。你在学徒期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出师评定是优等。你师父对你不薄。”
她双眼微眯,话锋一转,“但你转文职之后改了姓氏和祖籍,担保人是曹淳,所以我想问,究竟是曹淳在替你铺路,还是你在替曹淳铺路?”
何彦手指收紧,嗓音像是从牙缝挤出来,猛抬头望苏棠,“我凭自己本事考的科举。”
“科举的成绩我信。”
苏棠伸出掌心挡在自己面前,嘶了一声,略微压下眉毛,“但你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炉工学徒,凭什么拿到曹淳的担保?”
停顿半分,苏棠勾唇,“真相就是凭你在铸钱局掌握的所有账目出入,够换一条升迁的路,我说的可对?”
何彦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苏棠又拿起第二份东西,是马平的供词,“马平说曹淳在五年前核销完成后,曾私下问过他一次老工匠的事,说乔师傅为何唯独那批铜料要录入无损耗,是不是对周岩的安排有抵触。”
“这个追问发生在核销之后半年,是你提醒曹淳的,但你没有告诉曹淳老工匠手里有记录,因为你只是让他对这个人重新起了防备。”
何彦还是没说话,眼色未变。
苏棠注意到他在看哪,把尸格反过来扣在桌上,“你翻进后窗的时候,老工匠躺在地上。他被蔡稷推倒,后脑撞在铸铁炉架上,人还活着。”
“我想知道,你在他身边蹲了多久?”
何彦喉结上下滚动,一次,又一次,终于开口,把最后那点咬得很轻,“师父后脑撞在铸铁炉架上,人还活着。”
“我蹲在他旁边,他想跟我说什么,嘴张开了,没有声音,他认出我了也知道我是谁。”
苏棠嗓音平淡,说得很轻很慢,“他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是他当年手把手教的学徒,知道你考了科举,知道你进了刑部,他对你没有防备。”
何彦伸手,拿起桌上那份尸格翻开,手指点在致命伤那一栏上。
颈部勒痕。
看着那行字,何彦嘴唇动动。
“我没想让他认出我。我翻进去的时候只想拿记录。他不给。他躺在地上,忽然抓住我的袖口,叫我原来的名字。他说我当年的炉工编号,他还记得。”
他松开手,尸格从指间滑落在桌上,“他知道福祸相倚,怕我走偏了,说我当年学炉工的时候连一铲子煤都不肯少铲。”
“他没说错。”何彦嗓音蓦地发哑,“我坐上这个位置之后,曹淳就派马平来管着所有铜料出入,每一笔账他都知道从哪儿漏的,因为我是那个亲手给他标出漏点的人。”
苏棠没立刻说话,正堂陷入沉寂。
少顷,她才开口,“你翻出后窗之后,走的哪条路回城?”
沉默片刻,何彦回了。
后窗窄巷通柳条巷尾,他贴着旧模具堆走了半里路,从巷尾翻墙进了邻街一间废置的货栈,再从货栈正门出来。
沈渡望来,与苏棠对视上,见她点头便转身出了门。
他派老邢带人沿着何彦说的路线走一遍,回来报告说路线上有一户人家,恰好住着铸钱局退休的老文书。
老文书证实当晚听见巷尾有脚步声,还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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