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连等了两日,魏崖却一直不曾露面,她也始终未能走出那道垂花门。
玲儿拉着童二套了半天的话,得知魏崖几日前便带人去了军营,之后就一直不曾回府,长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担忧。
哪个刚成亲的汉子不是围着媳妇转?就连罗大人那样军纪严明的人都说过新婚三日无战事,这个魏将军倒好,洞房第二天就扔下了新娘子,薄情得像是已经娶过十回八回似的!
难不成,这就是那些妇人常说的,骗到手了就不当宝了?
玲儿怎么想也想不通,可奇怪的不光是魏将军,自家姐姐也不对劲!
实际上,自那日回来后,姐姐的话便明显比之前少了不少,常常抱着书一坐就是大半天,哪里还有之前的活泼劲儿!
玲儿忧心忡忡了一晚上,谁知,第二日一大早,被她骂了一晚上的人却突然送了一只做工精致的匣子回来。
想到之前周管事送的那些首饰,玲儿激动地满脸通红,一时间,脑子里全是金子那可爱耀眼的光。
其实,魏将军回不回来也没那么要紧,有金子就行!
好容易等送东西的人出了院子,她立刻抱着匣子凑到丛生跟前。
“姐,快打开看看!看看将军送了你什么!”
话说得客气,手却不听使唤地抢先一步掀了盖子。
然而,匣子打开,除了几本书,别说金子,就是一个铜板也没有!
玲儿满脸喜气瞬间化成一滩苦水,可见自家姐姐连个眼皮子都没抬,抱怨的话立刻咽了回去,昧着良心强行夸赞。
“看不出来魏将军这么贴心,知道你无聊,又喜欢看书,特意给你送书来了,还一送就是好几本。”
“哎呦!这里面的字写得真好看,横是横,竖是竖,跟用尺子量出来似的!师父当年要是让我照着这个学,我肯定乐意。”
始终歪坐在榻上的丛生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一脸稀奇,“当真?别说当年,你现在学也不晚!”
在玲儿读书认字这件事上,她也继承师父衣钵,屡试屡败、屡败屡试,依旧贼心不死。
此刻听她嘴里说出愿意学,她也甭管真假,先当它真了再说!
“快拿来给我看看!”
她是真好奇,什么样的字竟还有劝学的功效,师父要是知道了,怕是地府的墙再厚也得钻出来显个灵!
玲儿不过是那么顺嘴一说,见丛生当了真,忙将匣子塞她手里。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师傅说过,过期不候!”
丛生嗤笑一声,“我竟不知过期不候还能拿来这么用!”
说罢,她看向手里的匣子。
然而,放在最上面的却不是书,而是一本字帖,里面的字纤细却不失力度,柔美而又不失端庄,果然赏心悦目!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过于追求端庄的缘故,瞧着有些呆板,仿佛一潭死水,没有半点儿灵动,再仔细一瞧,竟然又是一本女诫!
女诫?
丛生狐疑地将剩下几本都翻了翻,顿时气结。
好个小鸡肚肠、睚眦必报的骁骑将军!
罚她抄女诫、不让她出门就算了,竟还嫌她字丑,拿个这些死鱼眼珠子让她临摹,是可忍孰不可忍!
“啪”地一声合上匣子,她转身捉袖提笔,一口气在纸上落下十几个睚眦,个个金戈铁马、杀气腾腾,最后,笔尖饱沾墨汁,将那些字连圈带画,再收笔时,落在纸上的赫然是一头龙首豺身的恶兽,这才满意撂笔。
玲儿立在一旁盯着她瞧,脸上的忧色越来越浓,最后试探着问道,“姐,你是不是不打算跟魏将军过日子了?”
丛生心中一紧。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姐妹,她不过是在脑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她都能察觉出来。
可,也仅仅是个念头而已,她丛生从来不会因为一点挫折便畏缩不前,自然也不会因为跟男人吵了几句嘴,就想着一拍两散。
“没有的事,你别瞎想!”她矢口否认。
玲儿却没那么好糊弄。
“怎么会是我瞎想?几天前你还琢磨怎么给人家当媳妇呢,还把八百年没拿出来的针线包给翻了出来!现在呢,你男人一连几天不回家,你却连问都不问一声,这不是不想过日子还能是什么?”
姑娘大了不好骗,丛生只觉脑仁隐隐做痛,偏偏没有师父那一把胡子可以围魏救赵。
“谁说我不着急?可着急有用吗?你瞧,我连门都出不去!”
“还狡辩!”玲儿斜眼看她,手点着桌上眼大无神、一脸蠢像的凶兽,“那他大老远给你送话本子,你却转头画画骂人,这又怎么解释?”
丛生眨了眨眼,一把将桌上的画揉成一团扔出窗外。
“没听过打是亲、骂是爱吗?我这是喜欢将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他想疯了才画画骂他!你还小,等你长大嫁人了,就懂了!”
玲儿被她这没脸没皮的话臊得小脸通红,只觉这两天的担忧全喂了狗,恨不得拔腿就走,留她一个人继续发癫。
丛生逗孩子的瘾却被钩了上来,拉着人继续教训,“还有,我告诉你,这可不是什么话本子,而是女训和烈女传,是男人专门拿来骗女人的把戏,谁看谁变傻子!你姐姐我乃是师父教出来的天下第一大聪明,自然不会上这个当!”
玲儿忍不住捂脸,自打从大喜村出来后,她姐姐就越活越小,脸皮也越来越厚,张嘴就是胡说八道!
既然走不脱,她干脆不走了,瞪眼叉腰,“你骗谁?哪个男人会把自己女人变成个傻子?真要有,那才是个大傻子才对!”
丛生抚掌大笑,“你说对了,这天下的男人就是这么蠢!”
玲儿不懂她笑什么,接着道,“从前你被师父骂,你也这么连写带画,画了只掉光了牙的病老虎,笑话师父嘴里没牙,说话漏风,被师父知道了,你还骗他说是我让你画的!”
丛生也磨起了牙,“好你个陈玲儿!果然是你向师父告的状!我就说我都画成那样了,师父怎么还能认出来是他!”
姐妹俩翻起了旧账,一个追一个逃,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候师父还活着,一个上房揭瓦,一个装傻卖萌,都不是后来模样。
正闹着,却见一人从院外走了进来,熟悉的脸庞,身子却缩了一圈,依旧一手一个食盒,步履却比从前更加蹒跚。
丛生又惊又喜,提着裙子便奔了出去。
“胖婶!”
胖婶却放下手里的食盒,艰难地跪地磕头。
“婶子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胖婶满脸惊恐,挣扎着将胳膊从她手里抽了出来,人又趴在了地上。
“使不得使不得,奴婢只是一个干粗活的下人,不敢劳动姑娘,没的脏了姑娘的手。”
不怪她如此模样,公子特意让人传了话,说她要是不好好伺候,再有什么以下犯上的事,就先将之前的十板子补上,再发卖出去!
她不知道什么是好好伺候,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以下犯上的事,还是厨房的管事提点她,让她把那位当庙里的菩萨供着就行了。
面对“菩萨”,她再次俯身,表达自己的惶恐。
“奴婢的男人叫周二,姑娘叫奴婢周二家的就行。多谢姑娘替奴婢在将军跟前求情,奴婢一个下人,要不是有姑娘,这会只怕还躺着下不了床呢!姑娘大恩,奴婢一辈子不敢忘,给姑娘磕几个头,保佑姑娘长命百岁,早日替将军生下小小将军。”
丛生怔愣地看着地上一脸畏缩讨好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那个大嗓门,笑呵呵地看着她、嘴里喊着“我的好姑娘哎”的胖婶吗?
玲儿也从屋里跑了出来,见人还在地上,忙上前去扶。
“胖婶你怎么跪在地上?我姐姐可是个大夫,她最见不得人在她面前糟蹋自己的身子,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还是快起来吧!”
“多谢姑娘!”
玲儿连拉带拽,胖婶这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行动间扯动伤口,额上立刻冒出细密的汗来,可她似乎毫无察觉,只小心翼翼地望着丛生。
“姑娘身边没有伺候的人,公子打发奴婢暂时来姑娘院子里,听姑娘的吩咐,正巧厨房的饭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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