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其利断金(完结章)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南门下,已被碧落和黄泉二人杀成了一片血海。
两人浑身浴血,眸光却亮得吓人,宛如两头终于等到夜晚降临的狼。
他们面前围着倍数于己的玄辰卫,可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城门外的打斗声,二人也听到了,无论来的人是不是周令,都给他们增加了很大的胜算。
碧落微微侧头,朝黄泉低声道:“你去开城门,我来对付这人。”
黄泉与她肩靠着肩,没有回答,似是有些犹豫。
碧落:“开了城门,才有活路,不开城门,你我就是瓮中之鳖。”
黄泉:“我知道,但你一个人能行吗?”
说着,他看了一眼躲在玄辰卫后面的苑无声。
碧落哼笑一声:“行,那你可以先观战一会儿,再去开城门。”
话音未落,身边的人就消失了。
在苑无声的眼里,碧落的身形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他没想到,已经鏖战了那么久,这人居然还没到极限。
碧落一记鹰踏,蹬上一名玄辰卫的肩膀,借力高高跃起,血染红的衣摆扬在身后,长短剑相交,凌空斩下,杀招比之前还要凌厉。
苑无声急急后退,却没能躲开,只能生接下这一斩,握剑的手被震得发麻。
他被碧落压得半蹲下去,艰难抬头,只能从交错的刀锋中,看见一双比刀锋还要雪亮的眼睛。
这女人真是杀疯了!
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碧落也不知怎的,刚刚几乎快要力竭的身体突然被流水般的热意滚过,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向她的四肢百骸。
冥冥之中,她像是跨过了一条无形的线,从溪流被冲进汪洋大海。
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让她兴奋至极,但她的心中也绷着一根弦:
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必须速战速决。
她借着居高临下之势,以力破巧,苑无声被压得几乎跪在地上。
正在此时,身后有一人趁机偷袭,远处观战的黄泉心中一惊。
那人的刀锋斜劈下来,眼看就要砍在碧落背上,却不料刀落下时,和他短兵相接的,变成了苑无声。
碧落早有察觉,在刀锋落下的前一瞬,掐准时机往旁侧旋身,不单躲开了偷袭,还在苑无声背上划了一剑。
偷袭的玄辰卫见砍中了自家老大,惊得手里的刀都掉了,不明白自己明明是照着那女人砍的,为何刀落下时人就换了。
黄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发现碧落的反应比方才两人突围的时候更快了,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的确不需要自己再出手。
他转身便往城门跑去。
苑无声一把推开吓傻了的下属,一股恶气堵在他胸口。
被一个女人以剑压得几乎跪在地上,还是在一群下属面前,这让他颜面无存。
他像个被点着的炮仗,嗖的从地上弹起来,朝碧落猛攻而去,招招带风,攻势密集。
碧落却冷静得近乎冷酷,她从容闪躲着苑无声的刀锋,时不时露出一个破绽给他,让他的出招变得越来越快,却越来越单调凌乱。
偶尔在苑无声出招时,借力打力,像遛狗一样带着他四处打转。
而在她的引导下,苑无声怒极,招式变得不加思考,只凭本能。
碧落更加耐着性子,寻找着一击毙命的时机。
终于,在苑无声一个出刀后僵直的瞬间,机会悄然出现。
碧落朝斜下方矮身,几乎是一下消失在了苑无声的视线里。
下一秒,苑无声只觉得后心一凉,低头看,滴着血的剑尖已从他胸口透了出来。
碧落没给他更多时间体会这凉意,干脆利落地抽回短剑,任由他向前倒去。
风中带着血腥味,也带来了城门被推开的沉闷声音。
碧落猝然抬头,只见黄泉周身已然空无一人。
他回头看她,身后是无数从城门涌入的先锋营士兵。
她朝他伸出手,被他紧紧握住。
两人的身影混在势不可挡的人流中,逐渐融为一体。
时光的洪流从他们身边滚滚而过,带着两人一起,奔出了这乱世。
……
十年后,垂潞城。
临风楼如今已经是一家四层楼高的奢豪酒肆。
一楼是开阔的大堂,供食客们吃酒用饭,中间则设有一个小小的戏台,供人献舞唱曲儿的或说书人一展才艺,堂内从早到晚都充斥着嘈杂的人声和诱人的饭香,热闹非凡。
二楼是包厢雅间,客人可在雅间单独宴请,亦可寻一僻静处,凭栏而坐,居高临下地观赏一楼戏台上的表演和食客们的人生百态,颇有闹中取静的意趣。
三楼四楼有许多规格不同的房间,供客人住店选择。
此时,正值午时,外面阳光颇烈,许多往来商客都被灼辣的日头逼得不得不暂时歇一歇。
临风楼一楼大堂里人满为患,还有不少人正在进来。
一楼的戏台上,坐着一个布衣青衫的说书人。
正午是临风楼第二热闹的时候,最热闹的时候则是从晚上开始。但晚上这戏台要让给更受欢迎的舞姬和伶人,说书人只能在中午出来营业。
堂内人声嘈杂,喧嚣鼎沸,本并不适合说书,但这说书人的声音却很有辨识度,不但能穿透这满室喧嚷,甚至还能让大堂四角都隐隐有回声应和。
只见他左手一把折扇,右手按着惊堂木,正说到紧张处:
“城门下,前朝的玄辰卫将这一男一女,层层围住,却只围不攻,意在消耗二人体力。”
“这二人已力战多时,却依旧在苦苦支撑,鲜血染红两人的衣袍,手中的刀剑也被砍得卷刃,眼看着这二人就要被潮水般的玄辰卫吞没,城外却突然传来了喊杀声。”
下面立刻有食客叫道:“天兵到了!”
那人喊得极响,众人瞬间哄堂大笑!
有人笑他:“没睡醒吧你!哪来的天兵?”
说书人敲了敲惊堂木,把众人的注意力又吸引回来,才重又开口道:“这位客官没说全,不是天兵到了,是当今天子的兵到了!”
客人中有人知道他这说的是什么事,纷纷点头。
“十年前,当今天子便是从诸位正在坐着的这片地方——垂潞城,揭竿起事,一路向北,三个月内便攻下了泰州,东州,豫州,冀州四州之地,声名大噪!”
“而后又调转兵力,顺着洛河,逆流而上,拿下了中原二十四州。前朝皇帝布衣跣足,出城乞降,自此北方大定。”
“又过了五年,天下归顺,四海咸平,当今天子定都洛邑,大周建国。”
“是以,这垂潞城乃是我大周的龙兴之地。垂潞城之前也不叫垂潞城,而就叫潞城。后来潞城人感念圣恩,写万民书求天子将此地改名为‘垂潞城’,取天子垂恩潞城之意,天子准之。”
许多往来商客听到这里,皆抚掌叫好,想着自己来这龙兴之地,是不是也能沾上点威严龙气。
但堂内也坐许多垂潞城本地人,对这段故事已然是滚瓜烂熟,一点儿也不新鲜,还记挂着那城门下被围攻的一男一女,忙问道:“你还没说那被玄辰卫围攻的那两人后来怎么了!突围出来了吗?”
说书人狡黠一笑,很是喜欢能这样紧跟主线,认真听讲的听众,故意卖关子道:“城门外的喊杀声,这两人听见了,可围攻他们的玄辰卫也听见了,双方都知道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不能再拖,玄辰卫便不再犹豫,攻了上来。”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两人必死无疑的时候,这一男一女竟在生死一瞬之间爆发了可怕的战斗力,直接以内力将玄辰卫震飞出去,生生将包围撕开了一道口子。”
“玄辰卫大骇,纷纷问这两人究竟是练了什么奇功。这两人哈哈大笑,说自己练的这功法叫做‘无相功法’,练之便能使人在危急关头爆发出数倍于平时的内力。”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想着这紧要关头,不赶紧突围出去,怎么还有闲心跟人说自己是练得什么功法。
就见这说书人从怀里掏出一本封皮被卷得破烂的书册,认真道:“三年前,我机缘巧合结识了这二人,并蒙他们相赠这本‘无相功法’,今日在场的诸位,你们赚到了,今日我欲将这本功法出售,不要一千两,不要一百两,也不要”
“海晓生——!你给我下来!”
说书人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比他更亮的声音打断。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临风楼的大掌柜扭着圆润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穿过挤挤挨挨的桌案,咚的一声,跳到台上,连拉带拽地把那说书人给揪了下来,一边揪还一边气道:
“跟你说了多少遍!不准在临风楼卖你那邪门的功法!”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这说书人原是个卖功法的,难为他为了卖功法还编出这么长个故事来。
说书人海晓生被掌柜的打得护着头,很是狼狈,却还是非要为自己的功法正名:“这怎么能是邪门的功法呢,这明明是让人功力大增的功法!你都没练过,你怎么能说这就是邪门的!”
胖掌柜根本不跟他说话,把人从台上揪下来就往外扔。
海晓生还指望着日后能再来这里说书,毕竟临风楼是垂潞城人最多的酒楼了,不敢反抗,只能灰溜溜被扔出门去。
胖掌柜举着粗圆的手指,点了他半天,却气得没说一句话。
只因这海晓生是垂潞城颇为有名的说书人,说的故事大家都爱听,正因此,临风楼才愿意请他来说书。
可这海晓生有个毛病,他是个武痴,还是个好为人师的武痴。在他看来,说书只能算是爱好,教人练武才是他的本职。
若他真能教的好别人,也能正经开个武馆啥的。但他不一样,他非要教人练一种他自创的功法,说是要先涤荡内息,结果别人练了什么用都没有,渐渐的就没人再相信他了。
于是,他就借着说书的机会,疯狂向别人兜售他那本功法。每每在说书说到半途,就冷不丁插入一段于他那功法相关的剧情,十分生硬。
胖掌柜“你你你”了半天,气得一甩袖子,回堂里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海晓生也不恼,只捡起落在地上的那本‘无相功法’,落寞而去。
临风楼二楼,一个总角小童,趴在栏杆上,瞪着乌溜溜的一双凤眼,拼命伸头往说书人离开的方向望。
一双大手托着她圆敦敦的屁股将她抱回来,让她看得更远些。
小童见来人是自己爹,便搂着她爹的脖子,十分认真问道:“爹,真的有那种让人内力大增的功法吗?我也想练。”
黄泉抱着自己的傻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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